“小凪不会再让妈咪为难。”
他顿了顿，又像是终于想起这个时空的她不愿意被这样叫，于是更小声地改口。
“……不会再让花山院姐姐为难。”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比硝子那句“母系特征吻合花山院由梨”还让她僵。
花山院姐姐。
很礼貌。
很懂事。
也很刺耳。
小朋友明明刚才还红着眼睛扑过来，理所当然地喊她妈咪。
可现在，他像是被她那句“和我们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关系”轻轻推开了一步。
于是他乖乖地站回陌生人的位置。
用一种让人心口发酸的礼貌，重新称呼她。
花山院由梨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低声说。
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伤害小凪。
她只是太慌了。
太害怕了。
害怕夏油杰因为这个孩子难过，害怕五条悟那双仿佛什么都看得透的眼睛，害怕那个忽然从未来砸下来的结论，真的把她原本以为笔直、安稳、不会出错的人生道路砸得粉碎。
可是大人的慌乱落到小朋友眼里，就会变成拒绝。
五条凪低着头，很努力地点了点脑袋。
“嗯。”
他说。
“小凪知道。”
可是他的眼泪还是掉得更凶了。
夏油杰终于动了。
他蹲下来，动作很轻，和五条凪保持着一点不会让小朋友害怕的距离。
“凪君。”
小朋友吸着鼻子抬头看他。
“杰叔叔。”
夏油杰看着他那双和五条悟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很蓝。
很亮。
可现在湿漉漉的，像被雨淋透的小猫。
他的心口忽然很轻地痛了一下。
这个孩子姓五条。
这个孩子从未来掉下来，证明了花山院由梨会在某个他触碰不到的时间里，走向五条悟。
可他现在哭得这么小声。
像一个站在所有人命运中央，却连哭都怕惹人讨厌的小朋友。
“你没有做错什么。”
夏油杰轻声说。
“来到这里不是你的错。”
五条凪眨了眨眼睛。
“可是小凪让杰叔叔难过了。”
夏油杰怔了一下。
花山院由梨也猛地抬起眼。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被墨镜遮住了大半。
只有唇角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淡了下去。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凪君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杰叔叔明明在笑。”
小朋友哭得一抽一抽，却还是很认真地说。
“但是杰叔叔的咒力变凉了。”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很软、却准得可怕的针，扎进了医务室最安静的地方。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花山院由梨的指尖骤然发冷。
五条悟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哇。”
他声音很轻。
“六眼还真麻烦。”
小凪被他吓得缩了一下。
五条悟看着他。
看着这个未来小鬼哭得乱七八糟，还硬是要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他明明小小一团，却像一面从未来摔回来的镜子，把他们三个照得无处可逃。
过了片刻，五条悟才啧了一声。
他走过去，弯腰，伸手用指尖戳了一下五条凪湿漉漉的额头。
力道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他刚才那副恶劣的样子。
“哭什么。”
他说。
“你又不是自己想掉下来的。”
五条凪抬起红红的眼睛。
“可是……”
“没有可是。”
五条悟懒洋洋地打断他。
“未来的事归未来的人负责。你一个五岁的小鬼，少把大人的烂摊子往自己身上背。”
花山院由梨怔怔地看着他。
夏油杰也抬眼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像是察觉到他们两个的视线，立刻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欠揍表情。
“当然了。”
他慢悠悠地补充。
“如果未来的老子真的和花山院生了你，那未来的老子品味确实有待商榷。”
花山院由梨：“五条悟！”
小凪却小声反驳：
“妈咪很好。”
他顿了顿，又立刻意识到什么，低下头，很乖地改口。
“花山院姐姐很好。”
由梨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终于忍不住蹲下来。
“凪君。”
小朋友怯怯地看她。
她张了张口。
想说你可以叫我妈咪。
可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说不出口。
夏油杰还站在那里。
五条悟也站在那里。
她十七岁的人生，还没有学会如何同时面对两个少年，也面对一个从未来掉下来、把她所有伪装撞得摇摇欲坠的小朋友。
最后，她只是很轻地说：
“你没有让任何人为难。”
小凪抿着嘴，努力点头。
可是那副表情显然没有相信。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原本趴着偷听的三个人猝不及防，差点一起摔进来。
庵歌姬迅速站直。
灰原雄满脸心虚。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仿佛刚才贴在门上的人不是他。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夜蛾正道，脸色已经黑得堪比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们几个。”
他沉声开口。
“把高专医务室当成什么地方了？”
五条悟举起手，笑得毫无悔意。
“青春期亲子鉴定现场？”
“悟！”
夜蛾正道额角青筋一跳。
下一秒，一个正义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五条悟头上。
“嘶——”
五条悟捂着脑袋夸张地后退半步。
“夜蛾大叔，体罚学生哦。”
“闭嘴。”
夜蛾正道冷冷道。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于是医务室里再一次陷入了一场极其诡异的沉默。
最后还是家入硝子用最冷静、最平铺直叙、也最缺德的语气，把整件事情概括了一遍。
“简单来说。”
她夹着报告。
“一个疑似来自未来的小孩，从时空裂隙里掉进高专，自称五条凪，喊悟爸比，喊由梨妈咪。”
“经过检测，他不是咒灵，不是咒骸，不是术式伪造产物。”
“血缘和咒力构型显示，父亲是五条悟，母亲是花山院由梨。”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夏油杰。
没说完欲言又止的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全世界都以为花山院由梨会和夏油杰在一起。
全世界都以为花山院由梨最不可能和五条悟在一起。
偏偏这个小孩，真的是最不可能在一起的这两个人的孩子。
第112章 后日谈·10:小凪x17岁五条悟（3）一间房？！
夜蛾正道看着那张报告，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三个学生，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哭得眼睛红红，却还很努力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站得端端正正的五岁小朋友身上。
五条凪吸了吸鼻子。
“小凪会乖的。”
他说得很小声。
“不会乱跑，也不会乱用术式。”
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规矩，立刻补充：“饭前会说我开动了，睡前也会把小鲸鱼玩偶摆好。”
花山院由梨心口一软。
她明明还处在“未来竟然和五条悟生了小孩”的巨大冲击里，理智还在尖叫，脸也还热得要命，可偏偏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
这孩子怎么这么乖啊。
乖得让人想把他抱起来揉一揉。
但是不可以。
至少现在不可以。
夏油杰还站在她旁边。
五条悟也站在她旁边。
她十七岁的人生还没有学会怎么在这种场面里同时处理三个炸弹。
一个是她原本以为会走向的未来。
一个是她最不想承认却无法移开视线的少年。
还有一个，是从未来掉下来、用那张软乎乎的小脸把所有谎言都照穿的小朋友。
夜蛾正道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在找到让他回去的方法之前，由你们三个人暂时照顾他。”
五条悟立刻举手。
“我反对。”
夜蛾正道看也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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