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滞了呼吸,然下一刻,却震惊地看着那银白色的剑锋,自他额前缓缓移开。
“太师想让阿茗选谁?”
“一个瞎、一个病、一个毒。有什么资格被阿茗选?”
“我望城山的弟子不需要去迁就任何人。”
他握着青霄转过身来,每说一句,这坠入凡间的尘雪便更冷一分。
叶茗衣下意识挪了挪步伐,挡在董太师的面前,背在身后的右手,也悄悄握上了含光。
“师父静心!”
叶茗衣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赵玉真的手,许久,见他只是站着,迟迟没有动作,正要松下这口气,一道疾风却猛然从身侧擦过,直冲赵玉真而去!
是太师身边的那个灰衫管家!
都来不及喝止,只听“踫——!”一声巨响,漫天寒英随之炸开,一道灰色的身影一瞬被退出十丈远,紧接着又是“砰砰砰!”三声巨响,叶茗衣眼看着那灰衫管家毫无余地直撞断了三根柱子,才堪堪停下。
……
雪,扑朔朔地落下,露出道长仙姿玉骨的身形。
众人只见,那接了一身白雪的道长,神情闲适,微抬下巴,看着灰衫管家右手戴的红手套,淡淡地吐出一句:“哦,杀人王离天。”
“咳!咳咳!”离天坐在碎木里,咳着血,都来不及回应,只闻声一抬头,便见一道紫影飞掠而来,霎时占据了他整个瞳孔。
“师父!住手!”
“铮——!”含光飞掷而出,撞上青霄的剑壁,发出极脆的一声铮鸣,如龙清啸!
而后,“踫——!”一股极强的剑气自青霄与含光之间爆开,吓得落雪都为之一滞。
含光顺着爆开的气流回弹而来,叶茗衣伸手接住,却被那气劲撞得,往后退了整整十步才停下。
垂下手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手在抖。
叶茗衣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杏眸里隐隐溢出一点畏惧与兴奋。
这就是,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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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少年歌行130行藏在我
“阿茗……”道长放下剑,侧过身来看她,轻浅一声,藏着不为人知的缱绻,旁人只当是来自师长的包容。
“师父~”叶茗衣甜甜地喊了一声,收起含光,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带离了两老头老远,才推着师父他老人家的俊脸,对准苏暮雨消失的方向,温软的娇音一瞬拔高:“您又生哪门子的气!暗河那些家伙都跑掉了啊!早知道还不如我自己来呢!哼!”
这娇哼刻在心底太深,赵玉真一瞬惊醒而后沉默下去,“……”
他低下头,眼皮子也微微往下耷拉,性感的薄唇轻咬,压出一抹嫣色。
叶茗衣看着,下意识,舌尖抵了下发痒的齿根。
别说,师父大人他是真好看啊~
但下一秒,叶某人就见,有个师父,偷偷侧头看来时,竟是满脸的无辜!
叶茗衣:“……”她师父这精神状态看样子是不会好了!
“阿茗……”叶茗衣低头,看着被师父大人拉住的小手,面无表情,耳边是他殷切的“谆谆叮嘱”:“董祝心怀不轨!萧家那一群废物,一个都不能要,他们会拖累你的。在此天下间论卜卦的本事,谁能比你师父厉害,为师就看你命里与萧氏无缘,缘分强求伤身,他不安好心!”
叶茗衣:“……”论天师如何进化成神棍?靠的就是一个——胡言乱语!
“算了,”叶茗衣叹气,掐指送了一只金蝶飞入夜色,而后双手合十,凝出一口两人高的心钟,“哐!”一下就罩住自家师父。
小姑娘在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严肃道:“师父你在这里乖乖等飞清,我先送太师回府。”
赵玉真:“???”
叶茗衣不理会伤心的师父,转身走到董太师面前,规规矩矩拱手行一礼,道:“太师,为防暗河卷土重来,茗衣护送您与管家回府。”
董太师遥遥看了一眼被困在心钟里,满眼暴躁,却束手束脚的堂堂道剑仙,呵呵笑出了声,抚髯叹道:“那便有劳叶丫头了。”
董太师转身往回走,信步依旧,叶茗衣跑过去扶起离天,却突然,三人身后一声“咚——!”,钟鸣沉沉,如擂心鼓。
离天惊了一下,看着神情自若的小姑娘,犹疑道:“佛家般若心钟虽然刀剑难损,但应该困不道剑仙。”
叶茗衣回眸,含笑看了一眼抱着青霄的静立原地的紫衣道长,回身时彻底将笑靥展开,道:“自然。”
但,能困住她的师父大人啊!
飞清跟着金蝶找到心钟里的赵玉真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转身!奔啊!
但金蝶已经一头扎入心钟,与心钟一道消散去了。
飞清当即就啪唧跪严实了,苦着一张清隽的脸,道:“掌,掌教,呜呜呜~小师叔传信让我来接您回,回客栈……”
赵玉真垂眸,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许久没出声。
飞清好奇地抬起头,只从自家掌教脸上看到了两个大字:嫌!弃!
飞清:不是!他嫌弃个啥!
赵玉真:“走吧。”
飞清:“是……”不是!他到底嫌弃个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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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少年歌行131行藏在我
太师府门前,已铺上一层浅雪。
叶茗衣站在门前拜别:“太师早些歇息,茗衣这便回去了。”
“丫头,你在迟疑。”
“嗯?”叶茗衣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须发皆白的老者并未进门,而是站在门楣之前,认真地看着她。
他说:“你知道,回到天启,意味着选择,这无法逃避。你本以为它在你心底是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偏偏在真正要做决定的时候又迟疑,为什么?”
叶茗衣反问他:“那太师您呢?您今天的赴宴,是答案吗?”
董祝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在找一个答案。”
叶茗衣垂下眼,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缓声道:“我心底有一个喜欢的人。相识至今,我知道他是一个多好的人。他在江湖间藏起意气,可眉眼仍见山河。那时我笃定不会有别人了。可在回来的路上,我动摇了。
我不确定,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我应该选的那个人。我喜欢他,锐气、坚持、纯粹,能成为被他偏爱的人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可是……他这个人像风一样……太爱自由了……”
什么时候向往自由,也成了一种过错?
叶茗衣扪心自问,不是萧瑟有错,而是她变了,变成了一个他们认不清的模样。
从没有人能定义一个合格的帝王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天启城里,一大半的人,甚至眼前这位三朝元老,内心或许都会觉得,北离皇帝不该是萧瑟这样的。
因为,他们羡慕这个人,遍历山河归来,依旧不消少年气,行事随心无顾忌,又怨怪这个人,分明聪慧,却不爱隐忍,非要扯下他们的遮羞布。
几乎,整个天启都会为他的一举一动而胆战心惊。而这种心惊,让本就暗潮汹涌的天启,更似在风雨中飘零一般,摇摇欲坠。
董祝抱手站在门口,就算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渐渐消失,也没有擅自去接话,只安静地等着,许久,才见她抬起头来,语气平淡地与他叙述一路见闻:“我此行一路北上,行径城池十数,印象最深的有三座。
第一座,关州涧城。此城南北通达,横贯一条官道,纵贯一条运河,交通极为便利,气候温和宜居,占据如此天时地利,本应是一片繁荣之地,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涧城税赋极重,尤以商税为最,商铺景象之低迷难叫人形容,又多流民盗寇,偷盗案频发,百姓甚至对此习以为常。
第二座,鹤州徐城。税赋倒是极轻,算来下拢共都不到一成。徐城算不上富庶,但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和乐。只是,经营如此气象出来的,非是北离官员,而是雪月城的盟友,明剑山庄应家。
第三座,弃州离城。”
叶茗衣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停下,直勾勾地盯着神色平静的太师,似乎是想看他露出点好奇的表情。
董祝很是配合,便问:“如何?弃州离城,是怎样的一座城。陛下当年行军路过离城时,方圆十里的土地,贫瘠干裂,颗粒无收,那时陛下便自嘲,这是一座,白送都没人要的城。”
叶茗衣浅浅笑了一下,弯腰郑重行了一礼,道:“太师若是有机会,可以去离城看看,不会让您失望的。”话毕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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