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速和落点都被记录下来，场边的屏幕一遍遍回放他们每一次启动和回位。
第四天，训练表上多了短局。
从平分开始。
一局结束，立刻换人。
时昭站在底线后，听着对面换上来的高中生抛球。
第一球压到外角。
拍面接上去的一瞬，手腕被震得往后一沉。
他重新压住拍柄，退回接发位置。
下一球继续。
到训练结束的时候，时昭甚至都有点记不清自己接了多少个球。
第五天，站在场边看他训练的人多了两个。
他们没有立刻进场，只靠在护栏边，抱着球拍看完了一整组。
时昭打完最后一球，低头调整拍线时，余光扫到他们身上的队服。
和他，还有面前“对手”都不一样。
教练走过来，把下一组训练单递给助教。
时昭听见对方用俄语说了几句。
他说得很快。
时昭只抓住了几个词。
速度。
控制。
还有他的名字。
十一月的天气一直很多变。
时昭经历了几次，早上出门还是大太阳，走出基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乌云压在训练基地上方，风从停车区那边卷过来，把地上的碎雪粒吹得贴着路面滚。
时昭停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又是风声，还有不远处车辆启动时很轻的震动。
他把球拍包往肩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时昭刚走近，车窗就降了下来。
外公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抬了抬手。
“结束了？”
时昭弯了弯眼睛，点头，“对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身上的冷气也跟着钻进车里。
外公把暖风调高了一点，又从旁边拿了瓶水递给他。
“今天很累？”
时昭接过来，低头拧开瓶盖，“还好。”
这两个字说完，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按训练量来说，其实不算轻松。
只是这里的一切都太清楚了。
今天测什么，明天练什么，哪一组数据要补，哪一个落点还不够稳。
他累得很具体。
也就没空被别的东西拖走太久，根本没时间去想就是了。
外公也没再多问，只看了一眼他握着水瓶的手。
“你妈妈和爸爸今天出门了。”
时昭应声抬起头。
看来是好好去玩了。
外公报了一个地名。
时昭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母亲以前提过的地方。
她提到过的，小时候常去的街区。
父母最晚下个周末就要回去上班，这次能一起过来，已经是很难挤出来的“假期”。
时昭当然不会抓着他们每天都在自己身边。
更何况外公外婆都在，大部分时间他又都在训练基地里。
他们正好可以去看看母亲以前待过的地方。
有些地方，是谈恋爱时期没能走完，之后又不能来那么多次的。
走过她曾经走过的街，去她提过很多次的店，再把照片发回家里的群聊。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母亲果然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街角，旧建筑，热咖啡，还有父亲站在一旁被风吹乱堪称“炸毛”的头发。
最后一张下面，母亲发了一句。
【今天阿昭也辛苦了】
时昭看着那行字，指腹停了停。
最后只回了个表情包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母亲那边又传来新的照片。
就这样，时昭时不时和外公说着话，又不忘看看母亲传过来的内容，慢吞吞地往后靠了靠，靠回了座椅。
车子从训练基地门口开出去。
身后的灯光一点点远了。
而第二天，训练依旧会照常开始。
来的时间不算长，时昭还是成功习惯了这边的节奏。
看似“散养”，实则很多东西都被记录了下来。
时昭的负重也又一次被提醒着调整了。
到了第一个周末，那位教练终于点了头。
时昭和基地里的一名高中生打了一场。
对方就是第一天在室内场里击球很重的那个人。
个子高，肩膀宽，发球和正手都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第619章 第一场，他赢了
第一局，时昭接发时拍面被震得偏开。
第二局，对方一记正手直接压向他身侧。
球来得又重又急。
时昭来不及卸完力量，拍框一歪，球拍从手里脱了出去。
“啪”的一声。
球拍砸在地上。
场边有人发出低低的声音。
时昭弯腰捡起球拍，甩了甩手腕。
指尖还有点麻。
对面那名高中生站在底线后，握着球拍等他。
时昭重新站到底线后方。
比赛继续。
第三局，他的球拍又被打掉了一次。
这一次，场边安静得更明显。
力量差距摆在那里。
对方每一拍都很重，正手压下来时，球几乎是砸进场地里。
时昭被迫退了好几次。
可从第四局开始，局面慢慢变了。
球场在他眼里被一点点切开。
底线后半步。
反手侧斜前方。
中路偏深的位置。
发球线旁边那一小块空地。
对方能发力的位置，不能发力的位置，启动后最难转身的位置，都被他一块一块记了下来。
那名高中生力量很强。
可力量型选手每一次重心压下去，都需要重新拔出来。
时昭开始让他多跨一步。
再多跨一步。
每一球看着都只是落点变化。
可几拍之后，对方的站位已经被拖出了原来的位置。
第六局末尾，对方想用一记正手直接压穿中路。
时昭提前退了半步，拍面贴上球，把球带向反手侧深处。
对方追到。
回球很重。
时昭再切一拍。
球落到发球线附近。
对方上前。
下一拍，时昭把球推回底线。
他没有给对方直接发力的高度，也没有给对方完整站稳的时间。
球场里的路线被他一条一条收紧。
最后一分，那名高中生追到反手侧时，脚步已经明显乱了一下。
他想从底线往前压。
可刚迈出去，时昭的回球已经落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被迫停住。
再转身。
再启动。
下一球又压到另一侧。
场边有人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时昭听不太清，也没完全听懂。
他只看着对方脚下的变化。
直到最后一拍，对方明明追到了球前，脚下却再也没有找到能完整发力的位置。
重心挪不了，身体转不过去。
球拍挥出去时，拍面只擦到球侧。
网球飞起，落出边线。
比赛结束。
那名高中生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停住的位置，似乎还在回想最后几拍到底是怎么被困住的。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看向时昭。
时昭站在底线后方，胸口起伏也比平时明显。
手腕还麻。
肩膀也被震得有点发沉。
可他的球拍还握在手里。
训练基地的第一场，他赢了。
精神力没有完全铺开，偏差也没有继续拉大。
教练站在场边，看完最后一分，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很长一行。
从那以后，训练表上的内容开始变了。
一开始，教练只看他的移动、击球稳定和体能恢复。
后来，表格上的项目被换成了发球球速、二发落点、连续接重球后的回球深度、被压到边线时的转守能力，还有他用精神力铺开区域之后，对手被限制住的时间。
摄像机依旧架在场边。
屏幕里回放的不再只是他的挥拍动作。
更多时候，画面会停在对手启动的那一步。
从第一步慢了多少。
从哪一拍开始失去舒服的击球点。
又是在哪个位置，被时昭提前压进了他划好的区域里。
教练会把画面倒回去。
一次。
两次。
然后在记录板上写下新的数据。
站在他身边的人，也慢慢开始变了。
最开始，站在时昭旁边的还是同龄的少年，或者基地里的高中生。
后来，发球测速那一组里，他旁边多了穿着正式队服的人。
那人把球抛起来，挥拍时肩背带出一条很重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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