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待我也很好。
只是,他们都不如外祖父那样爱我。
他们更爱我的小哥哥贾菱。
我不因此嫉妒哥哥。
因为爹爹妈妈同样爱我,而我也有最爱我的外祖父。
更何况,小哥哥爱护我,我也爱我的小哥哥。
他坚韧善良、聪明灵巧,相貌像父亲,性格像母亲,这样的人,又有谁会不喜欢?
只是有些时候,哥哥会妄自菲薄。
而在这个时候,我会端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小哥哥,你是葵姐儿最好的哥哥,也是上京最好的少年,你怎么可以这样想自己呢?”
“如果爹爹妈妈知道了,岂不会为你的想法伤心难过?”
因为我有爵位,所以我有一座属于我自己的府邸。
这座宅子就在靖海伯府与荣宁街附近,我在乡君府——后面会变成县主府、郡主府——暂居时,回家探望父亲母亲很方便。
这是我喜欢这座府邸的重要原因。
而我喜欢这座府邸的另一个原因在于,这座府邸,只属于我自己。
从我幼年启蒙起,父亲母亲就不把我当闺秀教养。
哥哥读的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与诸子百家,我也在读。
哥哥有孟先生做西席,我同样是溧阳夫人与母亲的学生。
只是我是女子,没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但我在得知这件事情后,并没有对父母呼天抢地,叫喊着不公平,更没有给拥有参加科举考试资格的哥哥脸色瞧。
那没有任何用处,也没有任何必要。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若真天下大同、处处公平,那为什么银蝉和金莲是伺候我的丫鬟,我却能安享尊荣?
为什么我明明不过十一二岁年纪,那些夫人却要对我道一声金安?
而我,也要对皇后娘娘和公主们道一声千岁?
大家又为什么要行礼来、行礼去的呢?
我读过经史,也与父亲一起去过田间垄头。
我对男人与女人,富人和穷人,官员和百姓,君主和臣子之间的不公平全都清清楚楚。
在这个世界上,妻妾讨好丈夫,臣子讨好君上,下位者讨好上位者。
君上在成为君上前,也要讨好他的父亲。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借着贫富的不平等与地位的不平等,为自己找平衡。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了。
而我所受的小小委屈,与那些贫民的衣食住行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至于让父亲想办法,让我成为能够科举出仕的特例?
这根本就是在胡闹。
我不会提出这样离谱的要求,给父亲添乱。
人力皆有穷尽处,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的。
对于这件事,我选择理解。
不过,我能接受自己没有考举的资格,却不能接受自己嫁到别人家里去。
我不想嫁人,因为这世上,本就不会有比爹爹还要好的男儿。
就像二伯父贾琏和四叔父贾琮。
他们是很好的伯父与叔父,对我也还不错。
但我依旧觉得,这世道对他们太宽容了。
他们不过是姨娘少了些,对夫人敬重了些,在事业上进取了些,就变成了世人交口称赞的好男人。
像我父亲这样的男人,遍观亲朋当中的长辈,哪有第二个?
而像我父亲这样的男子,反倒不会被所有人交口称赞。
那些小人会讥讽我父亲,说我父亲是画眉张敞,情种转世。
而这,只不过是因为父亲自始至终都只守着我母亲而已。
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母亲执着的爱,会变成别人讥讽父亲的利剑。
夫妻情深,难道不是好事吗?
但长大后,我才明白,那些男人觉得,耽于情爱的人成不了大事。
张敞,同样是被皇帝贬斥过的臣子。
我觉得这很可笑。
可世人都说: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我想,他们大抵是看不惯情深契阔的眷侣的。
他们只想看到举案齐眉的模范。
爹爹和娘亲既是青梅竹马,又是伯牙子期,他们很幸运地相遇,自此便胜却人间无数。
所以他们愿意出演梁孟故事,赌书泼茶,做那尘世恩爱夫妻。
如果没有遇到彼此,或许,他们也不会走向婚姻。
而我,不信自己能够好运到拥有这么好的爹爹妈妈,还能遇到独属于我的钟子期。
所以,我宁可不步入婚姻。
爹爹和娘亲都通情达理,他们不会逼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
在问清我的真实想法后,娘亲摩挲着我的发顶道:“不想嫁就不嫁了,我们葵姐儿一辈子住在家里,开开心心的,也未尝不好。”
而爹爹对我说:“只要你不后悔,那我就会帮你处理好后续的一切。”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身居高位的爹爹突然病倒在床。就连太医都治不好他的顽疾。
直到游方道人来到我们家,问祖父说,贾令公是有一个女儿吗?
祖父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那道人分毫不差地念出了我与爹爹的生辰八字,惹得家中上下惊叹不已。
然后那道人拍手对祖父笑道:“贾令公的女儿福气深厚,极有道缘,命宫就在东方,只要出家侍奉于太乙青华大帝门下,贾令公就会不治而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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