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元春出嫁,我也没有出席他们家的婚宴。
而在元春出嫁不久后,叔父就为我定下卫家大公子做夫婿。
那卫家人口简单,卫大公子卫若梅不贪花好色又勤恳上进,除了相貌不如琏二外,他处处都比琏二强。
至此,叔父和姑妈,到底谁才是真心待我,我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虽说后来琏二后来居上,品级压过了我们家卫若梅。
但那并不是我们家卫若梅没本事!
而是琏二那位阁老弟弟太有本事了。
我不得不承认,琏二还是有几分运气在身上的。
他虽然没有靠爹的命,但他是有靠弟弟的命数啊!
这件事说完了,就要说说另一件事了。
也就是姑妈找我合伙放贷的事。
说句实在话,她找我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发财,而是想拿我做她的替罪羔羊。
我这个小年轻,经验不多,很容易上套。
而且,一旦我用了卫家的帖子,我就不好下船了。
不过,我记恨她设计我的经历。
因此,我根本就没答应她的邀请。
她的设计再次落空了。
我以前是最不信阴司地狱报应的人。
但在姑妈被禁足,而我阴差阳错地躲过两劫后,我渐渐开始信起了这些事情。
前一件事,暂且不论。
只说后一件事,要知道,在我把周瑞家的撵走的前一天,我刚帮了一位亲戚家里的老人家刘氏。
而姑妈这个连亲侄女都算计,还丧尽天良地放利子钱的混蛋,如今露出马脚,被荣国府的老太太惩治,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正所谓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想来在面对姑妈时,这乾坤朗朗并无私情。
所以,才给了姑妈阴司报应。
后面姑妈过着清苦的生活,也是在偿还她前半生的债。
而我也因为我的一双儿女,变成了真正的慈悲人。
虽说我依旧喜爱权力,喜爱金钱,但我也能吃斋念佛,也能怜老惜贫,也能施粥行善。
而我所求之事,不过是积攒些阴功,好庇佑我与卫若梅夫妇长命百岁,庇佑我膝下一双儿女顺遂无虞地长大成人。
(2)李纨
我父亲是国子监祭酒,还是思孟学派的儒生,最是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
所以,我虽然生自书香世家,但自幼读的,尽数都是《女训》、《女诫》、《孝经》、《列女传》等书。
除此之外,每日所做的事情,不过是针黹女红而已。
生活就像一团平静无波的死水,百般枯燥无味。
在我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跟随母亲出门做客,做客的那户人家正在给他们家老太太贺寿。
而这家被人贺寿的老夫人,是个极和善、极活泼的人。
她不爱听《麻姑献寿》、《五子登科》之类的热闹戏,偏爱听《牡丹亭》这样文雅缠绵的戏文。
于是,我第一次听到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于是,我第一次听到了“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第一次听到“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不过,豆蔻年华少有的活泼,很快就化作飞灰,杳然无踪了。
当我练习颜体,不自觉写下“良辰美景奈何天”时,二叔家的堂姐呀了一声。
但是,在我看向堂姐时,堂姐对我笑了笑,跟我说没事,她只是想到自己还没有喂猫,有些惊讶罢了。
我没想到的是,向我告辞的堂姐并没有像她话里说的那样去喂猫。
而是找到父亲,告了我的刁状。
我父亲向来最守规矩,听到我抄写“淫词艳曲”后,当即怒不可遏,直接把我和我母亲叫到他书房里。
先是狠狠训斥了我一顿,然后又气不过地要打我。
母亲拦着不让父亲动手,却被父亲甩到了一边。
他终究还是打了我。
我的脸颊红肿起来,疼痛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而父亲对我说,李纨,如果你还有廉耻之心,就应该知道你堂姐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他说,李纨,今天晚上,就去向你堂姐道谢。
我顶着红肿的脸,向笑意盈盈的堂姐道谢,心里恶心得厉害。
在我眼里,堂姐的脸渐渐变成了扭曲的模样。
在我心里,我更是恨不得带着她一起死掉算了。
不过堂姐这么难为我,设计我,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母亲告诉我,你堂姐刁难你,不过是想让你父亲对你失望。
这样,她就可以借着你父亲的势,嫁到更好的人家。
可你父亲那个人……哼,他是不会把好处白白送给二房的。
母亲向来智珠在握,在荣国府要与我家结亲时,父亲想都没想就选了我这个嫡亲的女儿。
而堂姐,自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时候,荣国府的珠大爷年纪轻轻,就有了秀才的功名,舅舅是九省巡检点王子腾,相貌又温文俊秀,确是个难得的好夫婿。
荣国府送到我家的聘礼,更是车载斗量、华贵无比。
堂姐看着聘礼里面鸽子蛋大的红宝石与流光溢彩的织锦绫罗,嫉妒得眼睛珠子都红了。
可是,就像母亲说得那样,女儿就是比侄女更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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