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贾璋的胸口,笑吟吟地道:“三哥已经是白发老翁了,倒是不好再簪花。”
“所以就暂时插在衣襟里,怀念一下青春往事吧。”
贾璋很自然地拉起了黛玉的手:“这样很好。”
“夫人的眼光真好,一下子就挑到了最好看的。”
“我看着这样就很好看,比我年少时还要风流许多呢!”
黛玉被他哄得眉开眼笑,而贾葵与嫂子冯莺对视一眼后,齐齐看向贾菱。
同样姓贾,你怎么就不像父亲/公爹这样,出去摘个花都能想到妻子?
你说话为什么就没这么好听过?
第无数次因为父亲遭受无妄之灾的贾菱,只得无奈地举手投降。
没过多久,晚膳的时辰到了。
靖海伯府的侍女把菜肴端上来后,葵姐儿看到了蟹酿橙、山煮羊、梅花汤饼等菜品。
她又笑了。
而且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儿刚刚可是说错了,那腌笃鲜哪里是母亲为她准备的?
瞧瞧这几道口味清淡的菜,全是父亲这几年开始养生后喜欢吃的……
为此,葵姐儿感到很开心。
她很喜欢父亲和母亲把彼此看成最重要的人,而不是把她和哥哥看做是最重要的人。
因为,这代表着父亲和母亲拥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们不用通过孩子来寄托自己无处着落的情感。
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父亲和母亲貌似太有生活了……
谁能体会到她和哥哥看到父亲和母亲留下的手书,得知他们已经偷偷跑掉,出门游历大好河山时的心情?
虽然知道父亲母亲很有钱,家中的仆役、细作与家丁也会保护好父亲母亲,不会让他们受伤。
可是,身为子女,他们还是很担心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啊!!!
同一片时空,不一样的心境。
秦淮河附近,扎着彩棚的楼船正在烟雨中缓缓离岸。
黛玉将青瓷茶盏递到贾璋手边,新焙的顾渚紫笋香气氤氲至贾璋鼻尖。
他只觉这清雅茶香,与妻子本人一样清雅温润。
他接过茶盏,与发妻对饮。
在喝尽杯中茶水后,贾璋轻笑道:“夫人可要听我编的新曲?”
黛玉看贾璋指尖抚过桌案上的桐木焦尾,笑着问他道:“三哥是要给我演奏新编的道歌吗?”
贾璋点了点头。
他致仕后,愈发喜爱道家学说。
偶尔,也会编纂道歌道词。
此时,正好让黛玉听听他新编的曲子。
在他播弄琴弦时,江风吹拂过他雪白广袖。
黛玉只觉他像翩飞的白鹤。
“云鹤衔来玄妙,霞光碾碎玉河,裹雪煮烟萝,玉炉温紫气,真息养灵柯……”
在他弹奏时,黛玉和着韵律,口诵了一首道词。
贾璋对她会心一笑。
楼船就这样,在琴音里,在黛玉口诵诗词的声音里,从金陵驶至姑苏。
为了不被人打扰,也为了不惊扰地方,贾璋和黛玉是隐姓埋名出来游玩的。
他们第一站是荣国府的金陵老家,第二站就是林家的祖地姑苏。
从马车上走下来后,黛玉的绣鞋踏上了林家老宅的门前。
因为有人看房子,这座三进的府邸并没有很破败。
不过黛玉对这里并不熟悉。
她上次来这边,还是在三岁。
那时候,父亲带着她与母亲来姑苏祭祖,住的地方就是这里。
林家看房子的家人很快就给主人收拾好了屋子。
黛玉和贾璋住进去后,看着院子里面亭亭如盖的枇杷树,忽然想到了他们去京郊摘枇杷的过去。
往事历历在目,贾璋摘下一串枇杷,洗干净后剥好,自己尝了觉得很甜后,才开始剥给黛玉吃。
黛玉笑着接了。
而在第二天,与贾璋在寒山寺拜完佛后,黛玉在山下集市里买了一只小小的彩绘白鹤。
她把白鹤送给贾璋。
“赠我以枇杷,报之以白鹤。三哥,你可不要拒绝我的这份礼物。”
年纪渐长后,她便不再叫他三哥哥。
因为那样称呼贾璋,实在是太不稳重了。
让菱儿和葵儿听到都没什么,让江儿听到后,黛玉就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后面她便开始叫三哥,渐渐地,竟然觉得这个称呼,也有些温柔缱绻。
贾璋收下黛玉赠他的彩绘白鹤,轻笑道:“多谢我的玉儿妹妹、皎皎贤妻。”
投我以枇杷,报之以白鹤。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这句话是恩爱携手一生的许诺。
而在晚年,这句话却是他们一生的写照。
贾璋只觉心里柔软极了。
他把彩绘的小白鹤装进袖袋里,然后对黛玉笑道:“走,三哥带你去吃地道的苏州菜。”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夫妇二人借着门生家中长辈的名头,游玩了好几个苏州名园。
看够了风景,他们就启程前往扬州了。
出发时他们乘坐的,依旧是那只在金陵时用过的楼船。
行至扬州,他们夜泊二十四桥,轻声吟诵起姜夔的《扬州慢》。
他们故地重游,贾璋陪伴着黛玉重温幼年时居住的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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