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两人昨天还在见面,好像知花裕树并没有拿自己的死亡欺骗他。
这反倒给了知花裕树更大的压力,似乎能看到头顶悬着闸刀,却不知道它会不会、什么时候落下来。
他坐立难安,“波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现在在你面前的我其实是鬼。”
波本抬眸,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不迷信。”
知花裕树鼓励他:“可以从今天开始迷信。”
波本不置可否,让他先吃饭。
知花裕树忐忑地吃饭,他感觉到至少用餐时间是波本给他划定的安全区,于是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巴里塞面包,每一口再细嚼慢咽,将时间拖长。
他的勇气在拖长的时间里跟着脸颊一起一点点鼓起来,盈满胸口。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仔细一想,他不就是假死没通知波本而已,而且他还是为了对方的好友假死的,波本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退一万步来讲,他只是退出组织了,又不代表他就不是坏人了,怕什么公安警察,正面跟他干!
想通了这一点,知花裕树快速把剩下的面包吃完,又把红茶都灌进肚子里,拿餐巾纸擦干净嘴巴,刚放下手,就听见波本问:“吃饱了?”
知花裕树点头。波本将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起身卷起衬衣袖子。
怎么?要打架吗?
知花裕树悄悄捏起拳头。
波本卷袖子的动作很好看,金发随着动作如流动的光般摇晃,腰身弯出的弧度有力又柔软。知花裕树以前就觉得,波本如果不干现在这行,可以去当模特。
他在心里酝酿好了一番说辞,准备舌战一波。
他看着波本绕过餐桌走到自己面前,一只手落在身侧的餐桌边沿,卷起的衬衣下,实打实能杀人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你吃饱了,那就该我了。”
降谷零倏然低头吻上了知花裕树的唇瓣,空出的那只手托着银发的后脑勺,迫使他仰起下巴。
刚喝了一大杯红茶,唇齿间都是红茶的味道。
知花裕树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被椅背阻挡,金发男人随之往前一步,挤入他的膝盖间。
因为震惊和错愕,知花裕树没有反抗。也没什么可反抗的,他并不介意波本吻他。
或者说,他只是没想到波本还会吻他。
他以为波本这个聪明人已看透了一切,看透了他并非在他面前伪装出的那副模样。乖巧、可怜、听话通通与他无关。
他是一条沼泽里的毒蛇,聪明人不会靠近毒蛇。
看起来波本疑似笨蛋。
根据苏格兰提供的消息,组织已到了穷途末路,知花裕树的目的已经实现,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继续欺骗波本。
骗笨蛋也没意思。
等唇瓣分离,知花裕树说:“波本,我很坏的,我对你没安好心。”
说话的时候唇瓣一开一合,波本没忍住又低头含了下。
“我知道。”
你知道个*。
“我在利用你。”
又亲了下。这人什么毛病?
“我知道。”
知花裕树扒拉了下波本,没找到开关,他拧起眉头,尝试语音控制,“波本波本,请转人工服务。”
降谷零这回很坚定地忍住了,没再亲他。怕再亲下去,场面会不受控。
他说:“那天晚上,从酒吧出发前往你的安全屋并不会路过那条巷子。”
一锤定音。
知花裕树:“……”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知花裕树并未自大到觉得自己能想出万无一失的计谋,但也确实未曾料到,原来破绽一开始就存在。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能一直忍让;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上当?
“我是公安警察,保护民众是我的责任。”降谷零捧起知花裕树的脸,小麦色的手指摩挲雪白脸颊,仿佛是泾渭分明的界限,划定黑白。
降谷零又低头吻他,唇瓣交叠,突破界限。
“我听见了你心里的求救声。”
求救?他才不会向公安警察求救。那是利用。
不小心说出了口。
“嗯,利用。”降谷零反而道歉,“抱歉,是我做的不够好,才让你不得不冒着危险假死。不过以后不要再用这种可能伤害自己的方式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利用我。”
这家伙果然是个笨蛋。
知花裕树有点招架不住,脸莫名其妙发热。公安警察真是讨厌。
整个事件的走向都很奇怪。波本不知道为什么找到了他这里,以为这人是来兴师问罪,结果只是一味地讲甜言蜜语。
听起来就像是这家伙明明看穿了他这个坏人的真面目,还是很喜欢他。
这人是假的波本吧?
知花裕树捏了捏他的脸,没有易容。降谷零又将他抱起来,放到桌子上吻。
还亲上瘾了。
知花裕树并未拒绝,亲吻的过程中,他的睡衣领口被弄乱,胸膛的吻痕从而一览无余。波本的动作因此一顿,知花裕树很好奇波本会有什么反应。
他既然能找到这里,一定知道这里是苏格兰的公寓,自然也能猜到这些痕迹的来源吧。
在波本持续几秒的停顿中,知花裕树轻轻一笑,贴着他的耳朵说:“这是苏格兰弄的,对我来说,和你做、和他做,都没有区别……波本,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因为一场一夜情就喜欢上你吧?”
说完话,知花裕树就有点后悔。
他没想着要伤害波本,却又忍不住要用语言刺痛他。好像看到他痛彻心扉,自己也能得到某种残忍的爽感。
意识到这一点,甚至还在继续。
“我讨厌你,很多年前就很讨厌你。非常讨厌。”
好了,这下该生气了吧。
顿了会儿,金发男人叹气,抬眸,“那就讨厌我吧,你要长久地活在这个世界,才能长久地恨我。”
有心疼、有淡然、有温柔,唯独没有恼怒和怒火。
他把他放倒在长长的餐桌上含吻。
知花裕树两只手撑在身后,高高仰起脑袋,像只缺氧的鱼一般大口喘气。结束后,波本又来亲他,“怎么哭了,难受吗?”
知花裕树没有回答,明明没怎么出力,却累得不想动弹,大概是昨晚消耗太多,尚未恢复。
呼应着他的想法,屋门再次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这一次回来的是苏格兰。他在玄关处愣了下,随后快步走进来,停在波本身侧。
知花裕树听见他压低声音在指责:“zero,餐桌太石更了,会弄得他难受的。”
这是重点吗?!
知花裕树闭上眼。
算了,毁灭吧,不想管了。
……
知花裕树狠狠睡了一觉,不知道波本和苏格兰之间达成了什么苟且,起床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看起来很平和。
这让盼着他们打一架的知花裕树很失望。
他意识到波本和苏格兰之间的关系恐怕比他所想的还要更好,这样的话,波本会找到他也就不奇怪了。
知花裕树相信苏格兰的道德水平,既然答应了他,这人肯定不会主动透露他的行踪。但假如波本和苏格兰关系很近,要察觉到苏格兰身上的异样就很简单了。
事实上也和知花裕树的猜想差不多。降谷零确实是先察觉到了好友身上的异常,再结合种种线索,从而发现了知花裕树的踪迹。
只是为了知花裕树的安全,他一直等到将组织的势力基本铲除干净,才来见他。
虽然隐隐察觉到了好友在感情方面似乎不太对劲,但看到知花裕树身上的痕迹时,降谷零确实仍然吃了一惊。
两人的进展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降谷零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未刻意收敛的情况下,景身上那种温和包容的气质一定很吸引知花裕树。
与好友相比,他身为情报人员摸爬滚打染上的气质就很讨人厌了。
讨厌也好。有爱有恨,这世界才令人留恋。
降谷零很怕知花裕树会对这个世界没有眷恋。以为自己失去了他的那种痛苦,他不可能再承受第二次。
感受到降谷零的目光,知花裕树打着哈欠疑惑地看过来。
这个小没良心的。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都对彼此对知花裕树的心思心知肚明,两人心照不宣地决定展开公平竞争,将最后的选择权交到知花裕树的手中。
降谷零为知花裕树申请了证人保护计划,这样知花裕树才算是彻底摆脱了组织的阴霾。
组织的事处理了个七七八八,上司专门准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个月的假。
两人决定带知花裕树去度假。
第一站是铃木财团的空中飞船。知花裕树就爱凑这种新奇热闹。
飞船在近万米的高空行驶,每个乘客都拥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知花裕树在自己的小房间打滚,拿柔软的被子蒙住脸,再拿开,蒙住脸,再拿开,蒙住脸,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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