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柯莫名其妙:“我没笑啊。”
曹昂冷着脸,“扭过去。”
“哦。”柏柯刚顺从地转过半边身子,下一秒又被强行拖了回去。他无奈地再次歪头看向对方。
看着怀中歪头的人,曹昂自己先微转过头,他金口玉言,冷冰冰地多蹦出几个字:“在我怀里转。”
柏柯:?
子脩,你这要求是不是稍微有点超出人类肢体极限了?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打量四周。室内燃着好几盏明亮的松脂烛火,将房间照得宛如白昼。环顾一圈后,他认出这里分明是曹昂住的那间偏房。此刻两人正紧紧纠缠在同一张榻上,曹昂铁臂环腰,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中,这也是他方才觉得热得像蒸笼的罪魁祸首。
柏柯平素体寒,手脚常年冰凉,如今虽被这人滚烫的体温烘得浑身暖洋洋的,甚至本能地想往热源上靠,可偏偏某人占有欲爆棚的同时,又冷酷无情——手上抱紧人,却非要在两人之间留出一道细微的间隙,哪怕窄得跟发丝一样也绝不肯真正贴实。
在这种情况下,完成转身也太难了吧!
柏柯选择直接摆烂,反正他已经被抓回来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把头一砍,原地投胎而已,还能坏到哪去?
柏柯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试探着问:“子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曹昂语气邦硬:“三更。”
“那睡觉吧。”柏柯瞬间做出决定。
饶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曹昂,此刻也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一愣,不由朝他看来。
柏柯却坦荡得很,甚至十分贴心地拍了拍身侧的褥子,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瞧瞧你眼底这浓重的青黑,再不睡仔细以后真要顶着两个半永久黑眼圈出门了,多影响曹大公子的光辉形象。”
曹昂幽幽开口:“元复还睡得着?”
“应该可以,”柏柯想了想,“好了好了,快点睡觉吧。”
说罢,他直接拽着曹昂把人往被子里塞,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后,一并躺了进去,“睡觉睡觉。”
曹昂僵硬地维持着姿势沉默了许久,方才冷声提醒:“火烛未熄。”
柏柯没有良心,“好冷,你去灭。”
曹昂:“哦。”
*
再次醒来时,柏柯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木头天花板——依然是他那间破茅屋的屋顶。
柏柯本能地抬手按向太阳穴,想要撑着坐起身。然而随着手腕的动作,耳边骤然响起一阵沉闷而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沉甸甸的坠手感。
什么鬼东西?
柏柯满头雾水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腕上,赫然扣着一副做工极为精致、却绝对货真价实的玄铁细链。
不等他反应过来,脚踝处也传来了异样的冰凉与沉重。柏柯心头顿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一把掀开被子低头一瞧——
果不其然,两只脚踝上也被齐刷刷安排上了。
他柏柯何德何能,竟然配得上四条纯铁链子的豪华套餐?
正当他顶着满头问号研究这些铁链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曹昂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了进来。
看着坐在床头皱眉不语的柏柯,曹昂这下终于不冷脸了,经过昨晚柏柯的努力,他现在改成发疯了,曹昂视线落在柏柯的身上 ,语气柔和:“元复现在连字都不愿唤我了吗?”
……子脩你精神状态能不能稳定一点,他很害怕的好吗?!
柏柯深吸一口气,而后视死如归道:“你,过来。”
曹昂顺从地应了一声,把药碗搁下,在床边坐好。
“我们俩今天必须把话彻底说清楚!”
柏柯隔着被子用力戳着曹昂的胳膊。事已至此,逃跑无望,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感情这种事最忌拖泥带水,还是趁早挑明了说比较好。
曹昂顺从地点了点头,正襟危坐,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死在他身上。
“靠过来点,”柏柯瞥了他一眼,“你把我都锁在床上,我怎么够得着你?”
曹昂闻言依言前倾,极其自然地整个人贴了过来,几乎将他半压在怀里。
柏柯已经到了波澜不惊的地步了,他面无表情道:“你为什么要锁我?”
曹昂温声道:“元复总是不告而别,若不锁着元复,那会不会下一秒……”他眼神暗下来,“像前日那样就此离开。”
柏柯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毕竟跑路这事确实是他不对,不过,他都给曹昂下药了,曹昂到底是怎么逮到他的?
柏柯有些心痒痒,但现在这个情况问了好像会更糟糕,他只得把疑问压在心里。
他抬头看曹昂,头发蹭到曹昂的脖间,“那你什么时候放我,这么绑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曹昂垂首,一字一顿:“元复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吧。”
柏柯:?
“一直?”
曹昂颔首。
柏柯大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了,不然怎么能听到这种话,他不死心地问道:“真的假的?”
曹昂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柏柯现在看到这张脸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当初怎么就被他这张脸给骗了?现在好了,被人锁在床上,他道:
“你这到底唱的哪出戏?”
那些之前隐约的感情全被他抛之脑后,柏柯现在只想弄清楚曹昂是怎么在这短短两个月中,就大变神经病了。
“我要干什么?”曹昂自顾自地低喃道,“元复,我亲眼看你没了气息。”
柏柯浑身一震,到嘴边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迟疑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曹昂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却藏着深深黑沉:“元复,我知道你身负异能,非常人可比。可你可曾想过,纵然那次你能奇迹般地醒过来,那以后呢?人的生命在生死面前是何其短暂与脆弱?当初一别,若非我执念未散,若再有半点意外,你让我去哪里寻你?”
柏柯沉默着。
他知道曹昂所说的话是何意,徐州一役,系统虽最后拉回了他的命,但修复之前,据系统所言,他……他确实真正死过一回。
他原本以为这个秘密只有自己和系统知晓,却忘了当时曹昂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怀中人的心跳与呼吸是否停止,对方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见柏柯不语,曹昂轻轻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元复,我尝过一次失去你的滋味,第二次失而复得,你觉得我还会给你任何离开我的机会吗?”
柏柯张了张嘴,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嫉妒。”
曹昂的视线紧紧锁着他,那些隐秘在端方皮囊之下的黑暗情绪,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我快要被嫉妒折磨疯了,元复。每当我看到你对别人巧笑倩兮、与旁人谈笑风生的时候,我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念头。我恨不得造一座牢笼,把你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让你的笑自此以后只能对着我一人!”
伴随着这些赤裸而疯狂的话语一字一句砸落,曹昂积压许久的情绪仿佛得到了宣泄,眼神中竟透出一种病态的轻松。世人皆赞他曹子脩君子端方、光风霁月,可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在那些克己复礼的规矩之下,包裹着的究竟是怎样一副见不得光的贪婪灵魂。
看着眼前突然敞开心扉、开启黑化模式的曹昂,柏柯只觉得大受震撼,三观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
他恨不得当场捂住曹昂的嘴让他别说了,他一点也不想听这番剖白,大家彼此当个好朋友就行了,他不想这么突然就跑去了解别人内心,子脩你正常一点啊!
他在脑海里疯狂摇人:“快快快,系统你快帮我查查他是不是在路上吃错菌子中毒了?!”
关键时刻,向来不靠谱的系统果断装死,任凭柏柯怎么呼叫都毫无回应,独留他一个人在现实里,跟眼前这个精神状态堪忧的曹大公子大眼瞪小眼。
出于对精神不稳定患者的人道主义关怀,柏柯硬生生把满肚子脏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决定发挥大无畏的安抚精神:“那个……我觉得吧,你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精神衰弱了。要不,咱先喝完药再睡一觉?”
听完这番敷衍至极的糊弄,曹昂直接气笑了。他眸色一暗,大掌扣住柏柯的后颈将人往身前一拉,声音低沉危险:“元复,别白费力气了,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柏柯无奈地闭上双眼,叹气道:“你这精神状态真的需要看看大夫了。”
话虽如此,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话说回来,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这种心思的?”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吐槽,谁知听到这话,曹昂竟然顺势将柏柯冰凉的手指塞进自己掌心里紧紧捂着,抬起眼睫时,神情中甚至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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