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复怎么连以前的事,全忘得精光?”
?
他忘什么了?柏柯记忆力一向很好,关键开智还早,从小到大的记忆都能记得大差不差,但纵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穿越前他究竟和曹昂有什么交集。
见柏柯一脸茫然、满头雾水的样子,曹昂竟是贴心地给出了一个范围提示:“中平四年。”
中平四年是公元187年。
听到这个年份,柏柯整个人都傻了。那会儿他甚至连穿越都没经历过,还在现代里苦哈哈地刷着竞赛题呢,曹昂冷不丁提这一年干什么?难不成他跟这家伙在187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过往?
没等柏柯开口追问,曹昂已经轻叹了一声,指腹温柔而缱绻地摩挲着他的面颊,低声呢喃:“元复,你叫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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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一直期待着再见到你
中平四年, 黄巾渐灭,余下部众四处流窜,沛国谯郡也被波及。
曹昂身骑白马, 不停向右奔去, 行至一处废弃村庄时,他加快速度, 待到岔路口时,当机立断弃马而去, 随意钻进一处房屋。
透过残破的窗户,看那群人追着马跑了,他才松了口气。
刚想转身, 一只手掌猛然从身后捂紧了他的嘴。曹昂下意识想扭头挣脱, 身后的人侧过身, 对他微微摇头, 目光示意他看向左侧。
顺着倒塌木梁的缝隙,曹昂眼神一顿。
有人。
和追他的人一样,头戴黄巾, 正在这座房子附近搜寻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待这群人走了半个时辰后, 身后少年才松开手。
曹昂扭头去看那人, 这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正歪歪扭扭地在身上挂着,头发极短,堪堪遮住四指。
他不动声色地与这人拉开距离,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正摆弄着身上的衣服,闻言扭头,“啊?”
他挠挠头, “我是……应该算是穿越者,如果这真是古代的话。”
怪人,曹昂心中暗道。
不过,对方既然出手救了自己,想来也并无恶意,不过也不能全然轻信。他袖中手指紧握暗藏的匕首,垂眸敛去神色。
那人又摆弄了会儿衣服,可惜成效不大,看上去十分怪异。眼见自己收拾得不妥,他索性作罢。
看向身侧的小孩,他道:“我叫柏柯,你叫什么?”
曹昂略一迟疑,“在下曹昂。”
“哦,叫曹昂啊。”柏柯点点头,又问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中平四年。”
柏柯有些懵,中平四年又是什么哪年?没听说过啊?
好不容易找到个活人,结果说得自己还听不懂,柏柯绝望地想殴打偷跑出来的自己。
二人话音未落,曹昂神色骤变,一把拽过柏柯,双双矮身缩到木梁阴影之下,用气音低语:“有人来了。”
柏柯也沉着脸,轻轻点头。
两人屏住呼吸,听着屋外脚步声来回游荡,一动不敢动。好不容易等到外面动静消散。
曹昂出声,“我们……”
“找到你们了。”
两人猛地扭头。
一道独眼,正透过木板缝隙,死死盯住暗处的他们。
*
二人被带到一处简陋的棚房处,一进门,便被强迫按在地上。
“师,人抓回来了。”
低矮的棚屋之内,一名中年男子手持节杖立在当中。他身形高大,头顶几乎要蹭到低矮的棚顶,身形干瘪,一双大眼深深凹陷,望去恍如两个空洞。
那双眼睛扫过地上的两人,忽道:
“尔可知身犯何罪?”
俩人颇有默契地保持战术沉默。
柏柯悄悄抬起一点头,正想趁机用余光扫视一圈,突然,师的那张骷髅脸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面前。
柏柯:!
不是,你们怎么都喜欢搞突脸杀!
师厉声喝道:“知不知道有什么罪过?!”
看上去装死是行不通了,柏柯深吸一口气,警惕地回道:“……知道。”
师很满意,总算放过了柏柯,挪开身形,又走到曹昂面前,“你呢?”
曹昂面无表情,决定跟着柏柯走,“知道。”
师更满意了,他举起双手,呈冲天状。而后高喊道:“有罪不忏,如衣沾垢;有心向善,天地可鉴——跪!”
“你!”说罢,师单手指向柏柯,“忏悔你的罪!”
他能有什么罪?!你就不能先找别人吗,怎么还逮着他一个人薅?
柏柯大脑飞速运转,话语流泻出来,“我忏悔,我不该在学校……呃、学堂后排做烤冷面,不该趁同学不注意把雪塞他后脖,不该利用走读给同学带外卖……”
柏柯越说越顺,整整忏悔了五六分钟,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
说完后,他想抬头看师还要干什么,就看到师一言难尽的表情,转头,曹昂此时也大为震撼地看着他。
柏柯莫名其妙,怎么,他这些罪在这儿这么严重吗?
正当他想补救时,师已经一脸虚无地抬手制止了他,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地对曹昂一指:“……你。”
曹昂犹犹豫豫开口:“我忏悔,我不该把弟弟偷出去给人看……”
说完这一条,他绞尽脑汁也再想不出别的罪状,干脆闭嘴。
师深深地瞥了曹昂一眼,懒得再计较,继续面无表情地念他的经文。
曹昂感觉到胳膊肘被人疯狂戳了两下,微微侧头,就见柏柯正在旁边对他挤眉弄眼。
我去,你这么纯良啊。
曹昂嘴微微张大,疑惑不解,“啊?”
上方的师显然已忍不了他们两个了,他加快语速,快速说完剩下的话。最后,柏柯只听见师手中杖节在地上重重一顿,声音陡然沉下来,像是从胸腔深处拽出来的,
“天公在上,地母在下,知罪者叩首,不知罪者自省——叩!”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人齐齐上前。
柏柯磕下去的时候,额头抵在地上粗粝的草席上,能闻到一股泥土与干草混合的涩味。头上的人磐石一般,压得他动不了身。他余光瞥见曹昂的衣摆也伏在地上,正一声不吭。
那师站在两人跟前,满意地吐出一团气。
“如今皇帝老儿坐在洛阳城里头,只管自己快活,哪管天下人死活。豪强霸着地,官府抽着税,天灾连着人祸,老百姓饿死、病死、被逼死的,不计其数!”
“我太平道,乃天公将军奉天命所立,上承黄天,下济苍生。”
他半弯着腰,看着面前的两人,“松开吧。”
刚直起身柏柯就忍不住呲牙咧嘴。
下手这么狠,差点没把他疼死。
刚才师的话……柏柯想到,太平道,难不成是太平天国?
不对,既然皇帝在洛阳,那就不可能是清末,但除了太平天国,还有什么和太平有关?
此前藏在废弃村庄看到黄巾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四个字出现在他脑海中:
黄巾起义。
等等等等,这对吗?柏柯大惊失色,自己只不过是趁竞赛时偷跑出去玩而已,至于直接穿越到东汉吗?
至于吗!
这一刻,柏柯是真心实意想要跟刚才的烤冷面事件一起忏悔了。可惜,那位师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师道:“那些王侯将相、世家豪强你说,他们当杀不当杀!”
“当杀当杀!”柏柯点头如捣蒜。
师继续道:“当诛不当诛?”
“当诛当诛!”
“好!如今你们已是我太平道中人,可愿为我等谋事?”
“当然当……”
柏柯本想顺嘴糊弄过去,一听这话突然回过味来:不对啊,未成年入教可是违法的,这老头想拉着他造反当炮灰啊!
柏柯委婉开口,“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师脸色一沉:“怎么,你想叛道离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柏柯依旧糊弄,突然,他灵光一闪,“我只是在深感我教命不幸!皇帝派人攻打你们,却从未想过,这根本就不是你们的错!”
师神色松动。
柏柯边用眼瞄师,边继续说道:“民无粮则变贼,贼无粮则变流寇。为何无粮,难道是你们的错吗?不,这分明是时代的错!”
师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赞许:“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对天下大势的领悟倒有几分通透。”
眼见忽悠大法奏效,他索性乘胜追击,把当年学过的宏观叙事和打土豪分田地的劲头全搬了出来。
终于,师打断他,
“你,不错。”
柏柯惊了,他费劲巴拉说了半天,你怎么就给个不错的评价。正当柏柯要誓死捍卫自己学校辩论赛队员的荣誉时。师道:“带他们下去,供好衣食,不必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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