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曹操松口同意了,毕竟,袁氏索要的不过是汝南的偏北部,况且汝南本就与颍川接壤,只要自己日后大军驻扎在颍川,还怕治不了你汝南这一亩三分地?
于是,在双方一阵极限拉扯与各怀鬼胎的试探下,建安元年,汝南这片战略要地终于完成了权力更迭的过渡。
而横亘在曹操面前的最后一个阻碍,便直指——陈国。
自曹操挥兵直指豫州之时,在陈国偷偷搞小动作的刘宠突然就老实下来,也不一天天想着怎么混出陈国了,直接滑跪曹操。
刘宠:曹公,之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我懂事了,您看,陈国这地方,能不能别直接冲上来就把我打了?
曹操原本就觉得汝南袁氏滑跪太快不对劲,如今你刘宠滑跪的比袁氏还快,那不就是把我不对劲写在脸上吗。
他理都不理刘宠,大军开拔,就要平推了刘宠。
刘宠当即修书一封送到曹操这里:“陈国城防全线不设防!只要曹公不打,陈国愿悉数奉上粮草、精锐弩兵,以及全境的户籍图册!我别无所求,只求曹公留个陈王的空头封号,让我继续挂着虚名,至于陈国上下的政务军务,全权由曹公派人接管!”
这一套全盘托管,毫无尊严的投降说辞砸下来,饶是曹操也短暂地勒住了战马,据他所知,刘宠手中确实攥着一支威震天下的强弩部队,若能囫囵个儿吞进自己肚子里,绝对是一大强援。
况且,刘宠头上还顶着根正苗红的“汉室宗亲”大帽子,若自己明面上二话不说直接痛下杀手,难免会给天下的清流文人留下把柄。
他沉吟片刻,到底是同意了刘宠,但也提出了一个不容讨价还价的条件,他要驻兵在陈国一部分。
陈国。
刘宠猛地将手中竹简甩出,气不打一处来:“曹阿瞒,你真是好样的!”
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刘宠吩咐身旁侍者唤来国相骆俊,将曹操信上的内容通通展给他看,而后语气不善道:“如今我都做到如此份上,那曹阿瞒竟还这样防备我,怕是有人替他出招。”
骆俊沉吟道:“看来需要早做些打算,不过袁氏那边事已成功,算下来,胜算也是不少。”
刘宠神色缓和了些,他思索一番后道:“你修书一封,先联系他们,事已至此,谁也不能从这条船上下来!”
骆俊沉声应下。
在刘宠同意之后,曹操不费一兵一卒,陈国也轻轻松松落入了自己的掌心。
至此,除了颍川尚需到地方再细细料理外,整个豫州大半版图已悉数收入囊中,而曹操这盘铺陈极大的棋局,也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收官之步——将兖州的政治军事核心,全面向豫州迁徙!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原本应该对政治中心搬迁充满戒备和阻挠的兖州本土势力,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而举双手双脚赞成这个决定。
曹操不用猜就知道这群人想干什么,无非就是如今兖州的利益足够这群人分,他们无暇顾及豫州,而且如今曹操在兖州,管得可不是一般的严,有时这群人想干些什么,都怕被曹操抓住把柄,找个机会就把人踹出兖州这条利益链。
这么一琢磨,曹操搬去豫州简直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报啊!
兖州的世家豪强自以为把局势拿捏得死死的,却压根没想过:曹操怎么可能按着他们的剧本来演?
兖豫两地的人事权力大交换,可全是在曹操眼皮子底下进行的,这群世家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筹谋,有多少其实正是曹操在暗中推波助澜,故意放任他们去做的?
如今这看似各怀心思的局面,分明就是曹操一手导演的。
对于这群世家豪强的贪婪小心思,曹公表示充分理解,并且贴心地在临走前给他们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包,他把满宠留在了兖州。
至于日后这帮兖州地头蛇在满宠那冰冷的鞭笞和铁血手腕下会吃多少苦头、被剥几层皮,那就不是他曹孟德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兖州后方的最大阻碍彻底拔除,余下的荆棘自然迎刃而解。
建安元年二月,曹操正式将势力重心全线南移至豫州。
也正是在这风云激荡的同一时期,汉末几十年乱世中最具战略眼光终极阳谋,也被正式提上日程——
奉天子以令不臣。
第63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这句名言, 说白了不过是挟天子系列连环计里的终极大招,但在毛玠把它提出来当金字招牌之前,这块大饼其实换过好几个说法。
最早的时候, 它有个名字叫勤王, 纵使王的处境处在危难之中,但王的身份地位依旧在, 你只是助的天子,而天子权力仍在, 你仍需听天子号召,但在汉末时期,汉天子都在野地里吃土露宿了, 哪还有什么身份地位可言。
于是, 勤王这个口号在汉末时就彻底变了味:它不再是为了王而行事, 反而变成了一门趁火打劫、空手套白狼的好生意。
从最初贾诩向李傕提出“奉国家以征天下”开始, 此后陆续有人再次提出,如袁绍手下田丰提出“挟天子以令诸侯”、沮授提出“挟天子而令诸侯”,归根结底, 大伙儿都想走这条终南捷径。
可惜, 袁绍偏偏死要面子活受罪, 拒绝执行, 倒不是他脑子进水看不清皇帝这块免死金牌有多香,而是他在好几年前折腾出个“拥立刘虞为帝”的惊天骚操作,在官方档案里直接把汉献帝刘协打成了“山寨货”。现在要是厚着脸皮去把献帝接回来,不等于当众扇自己大嘴巴子吗?这脸,袁绍当然丢不起。
至于李傕呢?他倒是听了贾诩的良言,但执行过程却是一言难尽,透着一股浓浓的草台班子气质, 也是翻了车。
眼看前两拨种子选手接连翻车,曹老板决定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准备下场捡漏。
但说实话,捡漏其实是个技术活,弄得不好不仅没捡着便宜,还得把自己搭进去陪跑。
献帝东归的初衷其实很简单:关中那群西凉军阀把关中平原彻底打得赤地千里、荒无人烟,再蹲下去,这群人怕是得集体在长安啃泥土咽西北风,于是,天天狗咬狗的军阀们终于短暂地握手言和,决定组团把汉献帝打包送回洛阳,顺便换个风水宝地继续掐架。
但事情定了,不代表它就能顺利执行,虽然这次李傕这个头号搅屎棍没急着掺和此事,屯兵池阳没跟着,但余下的几位也是没让人放心,个个都是人才,从长安到洛阳这短短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让这群人走了大半年才走到。
虽然名义上握手言和了,但彼此打了好几年的各路军阀根本连半个字都不信任对方,前脚刚发誓要“齐心协力护送献帝”,后脚就有人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从八月份开始,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郭汜率先反悔,琢磨着把献帝弄到自己怀里吃独食,但献帝是块烫手的大饼,没点金刚钻,揽起瓷器活来只会烫伤手,没过多久这事就意外暴露,传到了杨奉耳中。
杨奉当场大怒:“说好大家排排坐分果果,凭什么你丫想偷跑?”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找准时机从背后狠狠捅了郭汜一刀,直接把郭汜本人踹到了终南山吃土。
郭汜虽然被暂时踢出了这场“献帝东归争霸赛”,但他手下的兵马可没闲着。十月,郭汜的部将夏育、高硕卷土重来,准备承袭老大的旧路,玩一手偷袭再把献帝绑回长安,但倒霉的是,同样的开始,同样的结局,再次被杨奉逮了个正着,迎面一巴掌又给扇了回去。
此时此刻,护送献帝的队伍里只剩下四支山头:张济、杨奉、杨定、董承。当年那些造反的西凉兵,如今魔幻般地成了护送大汉天子的绝对主力,想想也是讽刺至极。
好不容易将不老实的郭汜一系暂时踢出局,新的幺蛾子又接踵而至。
十月初五,大队人马晃晃悠悠到了华阴。
如今华阴归前西凉兵将领段煨管,和李傕郭汜那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军阀相比,段煨当真能称得上一句大汉良心、厚道老实人。他在当地劝课农桑、安抚百姓,在乱世之中老老实实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一听见献帝要路过此地,他也没脑子一抽去争什么拥立之功,只想着赶紧备好粮草,把这尊惹不起的大神平平安安送走拉倒。
偏偏有人见不得别人安生。
杨定正巧和段煨有私仇,他心里盘算着:如今自己手握献帝这张王牌,就算自己一个人独吞不下,也能忽悠杨奉等人一起动手,正好借刀杀人给自己报个私仇。
巧的是,除了张济之外的其他两人,也是以己度人,整天提防着段煨会设伏把献帝劫走。
于是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去打段煨。
他们挟裹着献帝,硬逼着皇帝下诏,扣上一顶“段煨有不臣之心”的帽子去征讨他,谁知献帝虽然年纪不大,此次却难得坚持意见,梗着脖子死活不肯盖章:“人家段煨兢兢业业还给朕送粮食,哪来的不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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