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脖子、手、胳膊,偶尔露出来的皮肤都是这个颜色。
完完全全的患者。
但是这样的肤色,居然也包裹着一具勉强算是强壮的身体。
其实不好说,因为佐佐木潮见到他的第一眼,只是觉得这人的比例有点奇怪。
肩膀有点宽,说不上是为什么的原因,肱二头和三头很发达,于是对比一下显得他整个人有种又强壮又纤细的感觉。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左右手都规规矩矩地搭在方向盘上,开车的时候乖得像个小学生。指尖垂下去,只有指尖才能看到一点点粉白色,是健康正常的血液循环到四肢的代表因素。
“■哒■哒”的,指尖一边敲着方向盘的边缘,一边游刃有余地把握着机动车的方向。
有点——奇怪。
话说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关注这家伙?
简直毫无道理。
将近20分钟的沉默之后,这男人终于愿意开口了:
“吃过饭了吗?”
“嗯?”
乙骨忧太从后视镜里轻飘飘看她一眼,嗓音是沙哑的,“这个委托地点周围没有餐厅,也没有便利店。要吃点东西的话,现在就下去买。”
佐佐木潮看了眼周围,才反应过来——
原来车已经悄无声息开到便利店门口了。
她确实还没吃过东西。
扶着扶手下车,再一次庆幸自己穿了方便舒适的运动套装,迈出一步之后又迟疑地回头:
“呃,你要吃东西吗?”
该怎么称呼他的名字?
直呼姓名好像不太礼貌,叫“乙骨先生”?但是想起男人低低垂下的卷曲睫毛,侧脸上还带着微红的印记,做出那种举动的家伙,她并不想对这家伙太礼貌啊。
乙骨忧太挂好倒档,右手在一旁的空格里翻找,三秒之后递过来一张卡片,用那双藏蓝色眼睛看她,说道:
“饭团就好,谢谢。”
意思是:让她刷他的卡?
这家伙还挺——
怎么形容,刚刚那一瞬间佐佐木潮莫名幻视到那种恋爱游戏里的多金社长的形象。
随手挑了一份便当扔进购物筐里,佐佐木潮站在冰柜前面认真挑选了自己喜欢喝的饮料,拿一瓶,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瓶。
饭团、饭团、饭团……啊,在这边。
但是要选什么口味?
金枪鱼蛋黄酱,呕。
盐烧鸡肉,这个好像还行。
鸡蛋沙拉,就这个吧。
想起男人侧面看过去稍显单薄的胸膛,佐佐木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各种口味的饭团全都扔进购物筐里,走到前台结账。
“哔”
前台莫名其妙开始用英语和她讲话,佐佐木潮听懂,大概意思就是——这张卡是海外专用的信用卡,在国内要刷的话需要用到卡机,店员倾向于让她选择一种更加方便的方式结账。
但佐佐木潮身上没带现金,她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个穷光蛋。
店员小姐温柔地笑笑,示意这张卡似乎是副卡,可以和主卡的主人知会一声,看是否需要选择用卡机,只是用卡机的话需要得知信用卡的密钥,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这种称得上风险交易的方式。
难道乙骨忧太这家伙也是个穷光蛋?
佐佐木潮捏着信用卡,脑袋里面天马行空。
既然不是穷光蛋的话,为什么会给她一张副卡?还是说他其实是还没有财务自由的妈宝男?
啊,这家伙正用一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眼神看着我呢。
这时候脸上倒是不怎么凶了,反而露出一种很清澈的、像小狗一样的盼望?
“卡,刷不出来。”佐佐木潮走过去,一把把卡拍在这人胸脯上,胸上倒是有点软,可能是全身上下少有的脂肪了吧。
他瞪了瞪眼睛,眼下疲惫的黑青减淡,呈现出微妙的、可以亲近的感觉。
卡片右下角有着“USA”的标识,他恍然大悟:
“啊,是我之前外调时的信用卡。”
出于不知怎样的想法,佐佐木潮默默补上一句:“不止,还是副卡。”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迟疑半天才小声问:“你不是未成年吧?”
乙骨忧太从自己皮夹里翻出另外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嗯……具体的我也忘记了,只是依稀记得当时好像需要一张副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把主卡给出去了,可能是有什么其他的事务吧。”
男人漂亮的眼睛眯起来,竟然温和地笑笑。
“不介意的话,用这张卡吧?”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自己的主卡给出去吧?主卡背面可是有信用卡密钥的哦,想刷多少钱就刷多少钱,刷到信用卡透支都没问题的。
这人到底是长了多大的一颗心脏啊?
返回便利店结了账。
佐佐木潮站在微波炉前面发呆,把饭团和便当统统热了个遍之后,才提着一袋饭团走回车里。
不夸张哦,真的不夸张,是一袋热气腾腾的饭团,无论先吃哪一个都觉得很烫嘴。
“你还真是喜欢吃这个啊。”面前的乙骨忧太轻声道。
顺手摇下车窗,目光落在虔诚地被佐佐木潮摆在自己面前的咖喱饭,白白的鸡胸肉块配上重口的咖喱酱,这份便当仅仅只能用“果腹”来形容,但加上咖喱酱的东西怎么都不会太难吃,只是稍微有些油腻。
佐佐木潮咀嚼着嘴巴里的食物,语气慎重而认真。
“咖喱就像是无聊游戏的DLC版本一样,偶尔也能为墨守成规焕发生机。”
还真是——
非常佐佐木潮式的回答。
乙骨忧太不禁怀疑,令她失去趣味的墨守成规,年少时候的他是否也算在其列?
作者有话说:
是的,宝宝老师们我要入v了。哎呀这一周主要是因为一直卡着入v线,所以不敢更新,之后应该就可以日更了。这篇章我准备写巨量的回忆杀,然后再写成人恋爱。吸溜一口,不敢想象有多美好。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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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候的事情其实已经算是浮云, 至少在如今的乙骨忧太心里是这样。他曾经以为自己在被迫带着一身伤痕离开那里之后,那些记忆早晚会烟消云散。
但偶尔,听到里香在灵魂中痛苦的呓语时, 他或许意识到——以上不全是事实。
至少, 他真实地、懦弱地违背了和里香单方面的约定,尽管里香后来用纯真的笑靥原谅了他,尽管里香对他说“希望忧太一辈子幸福”, 他也至今为那段差点错位的感情而感到惶恐不安。
里香早已真实地死去, 那灵魂中的呓语还剩下什么他也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这份记忆至少现在、如今——仍然在追逐他的背影。
……
面前的男人有着奇奇怪怪的飞机头。
脸倒是长得很好相处的模样, 甚至他还满脸兴奋地跑过来,说是和乙骨是旧相识。
什么旧相识?
乙骨忧太坦然地将手中轻飘飘提着的刀袋揽到肩膀上, 不经意地拒绝佐佐木潮想要替他分担的请求,向佐佐木潮介绍着面前的男人:
“西村加义, 此次的委托人。”他顿了顿, “也是——我曾经的同学。”
面前面容普通的男人带着笑意, 拍拍乙骨忧太的肩膀, 语气中带着一丝谄媚。
“你这家伙, 第一次听到你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我是听错了,但见了面才发现——果然就是你嘛,我还想说,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整个日本应该都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故作亲近的态度。
乙骨忧太明明记得高中时似乎和眼前的男人完全不熟, 可能偶尔在路上碰到过一两次, 两人毫无交集, 可能在厕所躲着的时候听到他和别人高声嘲笑自己的家世就是最近的距离了吧?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乙骨忧太不必要做出一副很好的态度来, 因为他本来也不是为了赔笑脸来的。说到底, 乙骨忧太可能更具有那种所谓的“主场优势”?
普通人看不到的角落里, 藏匿着不少黑暗生物,佐佐木潮身为随行人员垂着头乖乖地不言不语,她看得出乙骨忧太的情绪不太妙。可能是车里面的饭团太烫、烫到嘴巴,也可能是咖喱味道太浓至今没有散去,她挑了自己喜欢喝的茉莉茶递过去,他轮廓明显的脸上没有暴露太多表情。
那可是最后一瓶甜味的茶,就连佐佐木潮自己都只能喝无糖的。
她对此感到满腔愤懑。
男人挥舞着太刀。
普通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被他轻松消灭,他长身而立站在原地擦拭刀刃,上面即不存在鲜红的血迹、也不存在黏稠肮脏的污渍,但他还是用院中的清泉水冲洗半晌,才把刀重新插回刀鞘。
“解决了?”西村加义靠上来,用热切地态度对待这位老同学。
佐佐木潮注意到乙骨忧太微微皱着眉头朝右边靠了靠,眼睛自下而上抬起,用那双深沉的藏蓝色眼眸看着自己的方向,像是在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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