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消散后,张海楼没有立刻去睡。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别再乱来”的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近心口的上衣里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处理白天应该处理的事。
他通过南洋的地下渠道,把那份拍卖会请柬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七天后的新加坡私人艺术品拍卖会,表面是海外富豪的收藏交流,实际上鱼龙混杂,至少有三股势力已经入局。
张家外围堂口的人,想用这块表把他钓出来,看看他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南部档案馆的旧物。
莫家药业的人,想借手表当诱饵,筛出那些对黄昏草和青铜残片有特殊反应的“潜在知情人”。
还有几个背景干净得过分的神秘买家,像是被人刻意洗白过身份,专门冲着这块表来的。
傍晚时分,他接到堂口那边的传话。
长老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上午十点会亲自登门“叙旧”,言下之意,是逼他表态,交出档案馆的遗产。
张海楼听完,只是对着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让他明天来。”
“记得带够胆子。”
午夜十二点整,张海侠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摊开的请柬、堂口人员名单和新加坡的地图。
张海楼抢在他开口前,率先汇报战果。
“查清楚了,七天后去新加坡,先拿表,再掀桌子,计划都做好了。”
他试图用任务的紧迫性,把昨晚那个话题糊弄过去。
张海侠没有被他带偏。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了句。
“你答应过我,今晚说百年。”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扬了起来,语气轻佻。
“这百年有什么好讲的。”
“无非是厦城换了几个新码头,道上的规矩改了又改,以前的旧船坞现在都盖成集装箱货场了,地下生意也从倒腾军火,变成了倒腾新药、假古董和洗干净的身份。”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张海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他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你呢?”
张海楼的笑意顿住了。
“这些年,你到底住在哪里?”
“你身边还有谁?”
“档案馆的人呢?”
张海楼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逼到退无可退,终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他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哑。
“师父……还是老样子,像个鬼影子,来无影去无踪。”
“后来又消失过几次,每次出现都会留下一两件东西,或者一两句没头没尾的话,但从不肯把话说全。”
张海侠问:“她还活着吗?”
张海楼的目光落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过了许久,才低声说。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比“死了”两个字,更让人心脏发紧。
随后,他提到了南部档案馆。
“档案馆后来就散了,没再恢复成从前的样子。旧人都走了,档案也被拆开藏在了不同的地方,有些人的名字被抹掉了,有些就改头换面,活成了普通人。”
他这些年做地下生意,在南洋搅弄风云,不只是为了钱和势力。
“我需要路子,需要人手,需要一张能随时查到任何一件旧东西去向的网。”
张海侠听懂了。
张海楼这一百年,一直在替南部档案馆收尸,也在替那些回不来的旧人,守着门。
张海楼刚说到这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一个叫“讨债鬼一号”的联系人发来了视频请求。
张海楼想也不想就要挂断。
张海侠看着他,淡淡道:“接。”
张海楼只好不情不愿地接通。
镜头那边立刻传来一个女孩咋咋呼呼的声音,画面晃得厉害。
“老头子!你又失踪!是不是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我告诉你,堂口那个老东西明天要来找你麻烦,你……”
话没说完,镜头就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比女孩冷静得多,直接汇报重点。
“楼叔,堂口长老有异动。他的人最近和莫家药业接触频繁,明天登门,恐怕不只是叙旧那么简单。”
女孩的声音又从画外传来:“你别又一个人去砸场子啊!真被人打断腿抬回来,我们可不给你收尸!”
“没大没小!”张海楼骂了一句。
女孩回得更快:“谁让你教的!”
张海楼懒得跟她吵,直接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海侠问:“他们是谁?”
“两个讨债的。”张海楼嘴硬。
张海侠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海楼最终还是扛不住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败下阵来,承认是后来收养的两个孩子。
“男的叫张海斗,性子稳,适合管账和情报。”
“女的叫张海婵,人来疯,擅长易容和打探街头消息。”
他没把他们逼成南部档案馆的探员,只教了他们一些自保的本事,让他们活得像自己想活的样子。
张海侠听完,轻声问:“你怕他们变成我们?”
张海楼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旧伤,笑了一下。
“我怕他们,连选的机会都没有。”
张海侠的目光,落在了张海楼手腕上那条旧手带上。
“为什么还留着它?”
张海楼本想继续贫嘴,说旧东西用着顺手。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张海侠的眼睛,那些玩笑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一开始只是习惯。”
“后来,每次要杀人、要下水、要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我都会下意识地摸一下手腕上那条带子。”
“你当年把手带送给我,是怕我太冲动。”
“可这一百年里,这条手带更像是在提醒我,事情做完,要回来。”
“至于回到哪里,我从来没想明白过。”
“直到三天前,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张海侠伸出手,停在了那条旧手带的上方。
他碰不到,灵体的手指只是穿过了布料,却像已经稳稳地按住了张海楼的腕骨。
“你想带就带着吧,不过,这次不是让你别冲动。”
“是让你记得,要回来。”
张海楼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散了。
他低声应道:“好。”
临近凌晨四点,酒店前台忽然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张海楼打开,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上午十点,堂口长老登门,请小张哥归还南部档案馆遗物。”
张海楼笑了。
张海侠的目光却落在了信封的封口处。
“有黄昏草提纯物的味道,和上次那个联络人衣袖上的味道一样。”
他判断,堂口长老这次不是单纯的谈判。
更麻烦的是,信封里还夹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张海楼白天进入地下渠道查拍卖会消息时的侧影,角度很隐蔽,说明他早就被盯上了。
张海楼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轻松。
“虾仔,看来明天有人要上门交学费了。”
第8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那封措辞傲慢的拜帖,张海楼只看了一眼,用打火机直接点燃,就随手扔进了烟灰缸。
看着纸张化为灰烬,张海楼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拜帖上写着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他已经一百年没在白天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客人了。
没有张海侠的白天,对他来说只是漫长又毫无意义的垃圾时间。
张海楼打了个电话,让酒店的人给堂口那边传了一句话。
“小张哥白天要补觉,想谈,半夜十二点过后再来敲门。”
“过时不候。”
堂口那位在南洋也算有头有脸的周长老,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晾了整整一个白天。
他手底下的人都快气炸了,周长老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为了南部档案馆那些传说中的旧物,也为了莫家许诺的好处,他必须忍。
午夜十二点整,熟悉的冷香与海风气息准时在房间里浮现。
张海侠的身影由虚转实,带着夜色独有的清冷,安静地站在了客厅的阴影处。
一分钟后,套房的门被准时敲响。
张海楼坐在单人沙发里,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根烟。
“进。”
局还没开,他的压迫感,就已经占尽了上风。
周长老带着两名心腹保镖推门而入。
他脸上堆着虚伪的笑,似乎完全不在意白天的冷遇,一坐下就开始打官腔。
“小张哥,这几年在海外,真是越来越清闲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