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张海侠才开口。
“你先睡,我去找热水袋。”
张海楼本来想说不用。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只“嗯”了一声。
张海侠起身,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出去了。
张海楼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发涩。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
好不容易等到了。
却开始怕了。
怕自己老得太快,怕时间不够,怕好日子刚开头,就要数着日子过。
第二天上午,村医林束河来了。
是吴邪叫来的。
说让过来给张海楼看看旧伤,顺便做个常规检查。
林束河背着药箱,进门先搓了搓手。
“这天冷得真快。”林束河说,“各位都注意添衣,别感冒了。”
张海楼坐在石凳上,一脸无所谓。
“多大点事,还特意叫医生来。”他说,“我又不是泥捏的。”
林束河笑了笑,没接话。
给他量了血压,听了心肺,又摸了摸他背上旧伤的位置。
摸完,沉吟了一下。
“没什么大问题。”林束河说,“就是旧伤和普通人的老伤一样,天气变化会有反应,正常。”
“以后阴天下雨,注意保暖,少干重活。”
张海楼挑了下眉。
“就这?”
“就这。”林束河说,“张兄,你得接受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你现在是普通人了。”林束河说,“怕冷,怕累,旧伤会疼,恢复会变慢,这些都会越来越明显。”
“不是病,是正常衰老。”
第97章 雨村的初雪2
院子里静了一下。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只是一瞬,又挂了回去。
“那感情好。”他摆手,“当个普通人舒服,不用天天拼死活。”
林束河又转向旁边的张海侠。
“海侠兄也得注意。”林束河说,“你刚重塑肉身,体温调节和免疫力都还没稳,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寒。”
“别逞能,该加衣就加衣。”
张海侠点了点头。
“谢谢。”
林束河又叮嘱了几句,少熬夜,少喝酒,少逞强。
条条都像说给张海楼听的。
等医生一走,胖子拍着桌子站起来。
“我宣布!”胖子清了清嗓子,“雨村养生委员会,现在重新开张!”
“吴邪负责记录,我负责监督伙食,黑爷……”
黑瞎子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酒壶。
听见这话,举手。
“我负责监督他俩偷喝酒。”
“滚你的。”胖子笑骂,“你自己就是个酒腻子。”
张海楼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合着合起伙来管我是吧。”
“那不然呢。”胖子说,“你现在也是重点保护对象。”
张海楼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余光却瞥见旁边的张海侠,在纸上认认真真记着林束河刚才说的注意事项。
字清瘦工整,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张海楼的心里,软了一下。
那天晚上,天更冷了。
张海楼睡到半夜,醒了一次。
身边的人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看张海侠的侧脸。
看了很久。
然后悄悄伸出手,放在自己手背上。
手背上有很淡的纹路,是以前没有的。
以前张家的长寿体质,连皮肤都像冻住了。
现在,岁月终于开始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了。
不是病。
是正常衰老。
张海楼盯着那点纹路,看了很久。
他不是怕死。
活了一百多年,死对他来说,早就不是最可怕的事了。
他怕的是。
张海侠好不容易回来了。
他们却已经开始老了。
老得太快。
时间太少。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走到外面。
坐在门槛上,想抽根烟。
摸出烟盒,又放回去了。
虾仔说少抽点。
那就少抽点。
他双手撑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黑黢黢的葡萄架。
风刮过叶子,沙沙响。
不知道坐了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
带着体温的暖意,瞬间裹了上来。
张海侠在他身边坐下。
没说话。
陪他一起看着院子。
过了很久,张海侠才开口。
“在想什么。”
“没什么。”张海楼说,“随便坐坐。”
张海侠没拆穿他。
只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两只手都有温度。
也都有细微的纹路。
“你变老的时候。”张海侠轻声说,“我会看着。”
张海楼怔了一下。
转过头看他。
夜色里,张海侠的眼睛很亮。
像盛着星星。
“看着我变老?”张海楼扯了扯嘴角,“你不嫌我丑?”
“不嫌。”
“万一我变成老头,走不动路了呢?”
“我推你。”
张海楼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他反手握住张海侠的手。
攥得很紧。
“说好了。”他说,“你不能先走。”
张海侠看着他。
轻轻回了两个字。
“一起。”
半夜的时候,吴邪突然在院子那头喊。
“哎,你们俩睡了吗?”
张海楼应了一声。
“怎么?”
“天气预报发预警了!”吴邪举着手机跑过来,“说寒潮今晚到,明天可能有雨夹雪!”
胖子披着外套从屋里出来,一脸不可思议。
“下雪?”胖子说,“南方?雨村?开什么玩笑。”
“真的。”吴邪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橙色预警。”
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
张海楼却没说话。
他看着天空,黑沉沉的,压得很低。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
很冷。
他一个人在旧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伤口疼得睡不着。
那时候身边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正出神。
手被人轻轻握了一下。
张海侠站在他身边,手指温温的。
看着他,没说话。
眼神里的意思却很清楚。
这次不一样了。
张海楼回过神,笑了一下。
反手握紧他的手。
是啊。
这次不一样了。
第二天清晨。
张海侠推开窗。
屋檐下,挂着一排细细的冰凌。
石桌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风一吹,凉飕飕的。
真的冷了。
寒潮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一夜之间,雨村像被泡进了冰水里。
屋檐垂着亮晶晶的冰凌,最长的有手指那么长,风一吹,轻轻晃。
地上的草叶都裹着一层霜,踩上去咔嚓一声脆响。
胖子一大早就在院里转圈,搓着手,直吸凉气。
“我滴个乖乖。”胖子说,“这哪是南方冬天啊,跟北方差不多了都。”
吴邪翻箱倒柜找取暖器。
找了半天,找出两个半旧的,还得先擦灰。
“先凑合用。”吴邪说,“等会儿看看能不能再买两个。”
话音刚落,黑瞎子从仓库里拖出个黑乎乎的东西。
叮叮当当的。
众人一看,是个老式铜火盆,擦得锃亮,上面还雕着花纹。
“哟。”胖子凑过去,“黑爷你这藏货可以啊,古董吧?”
“那当然。”黑瞎子拍了拍火盆,“正经老东西,搁以前都是大户人家用的。”
“靠谱吗?”
“绝对靠谱。”黑瞎子挑眉,“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古法取暖。”
张起灵已经拎着斧头去后院了。
没一会儿,抱回来一摞劈好的干柴。
码得整整齐齐,长短都差不多。
胖子一看,乐了。
“还是小哥靠谱!”胖子竖大拇指,“这柴劈得,比我切的土豆块还整齐。”
张海楼裹着件军绿色羽绒服,站在台阶上。
衣服明显太大,袖子长出来一截,手揣在兜里,只露出指尖。
是胖子翻出来给他的,说先凑合穿,新的还在路上。
他本来死活不肯穿,说太丑。
结果刚才出去站了两分钟,冻得鼻子尖都红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