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换一种思路吧,他们想杀死我,我也可以杀死他们。
我不是一个需要魔杖的巫师。
“我的生命当然至高无上。”我说,“但是,很显然,对您而言,我的生命不值一提。杀死我——或者让我说出真相,您的选择我已经能够预料到了。”
“您觉得是哪一项?”
“让我来吧,斯庇德。”一个穿着白袍子的老人站出来。他是白衣服中的最年长者,似乎在这十二人团体中颇有威望。
“据说,您与莎拉是朋友。我们都是莎拉的亲人,因此,我们十分希望能够得到克莱尔一家灭门的真相。”他帮我整理一下衣领,微微俯身看着我道,“我想,我们能够达成共识。”
这个老家伙的眼神十分诚恳,一副令人信服的样子,“首先,我问您一些问题,您回答我,可以吗?”
“给我松绑。”我说,“不然,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话说回来,先生,我一直觉得您穿的衣服十分眼熟,你和莎拉她家是一个教派的吧。你也有十几个孩子吗?还是说这些人——”我扫视他身后,“都是你的小孩?”
“哦对了,还有一位太太应该怀孕了,你要做爷爷或者再做一次父亲吗?”
我得意地看到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黑沉。他对我说:“或许我早就应该知道您是一个恶棍。”
我朝他笑了一下,露出满嘴的牙齿。我看见对方眼瞳中,我夸张的笑容、黑洞洞嘴和眯起来的眼睛。我吐出舌头,鲜红的舌苔上像是覆着一条偏平粘腻的蛇,我对他说:“莎拉在这里。”
“你现在也想吃掉我,对吗?”
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大约是行动本身拥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人之本性在于违背规则却又服从与规则,肉身不断出/轨,精神却又认为自己应该行进在轨道上。如此一来,人本身就可以分割为两部分,既身体与精神。
有哲学家认为,人活于世,论迹不论心,因为【心】是无法影响物质世界的,能够改变物质世界的只能是物质,也就是不断活跃着背叛着的身体。
莎拉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愿意与她分享我扭曲的精神世界,也愿意与她分享我剥皮换来的钱财与秘密,以至于在她死后,我认为她需要我的帮助,我保存我们之间的最后一个秘密——会将她所有名誉抹杀的秘密。
故事的一开始十分乏味无聊。人与人之间的仇恨永无止息,但是真论错处,我们还是能分辨出最先动手的那个。
这件事要从一场宴会说起。
“我会包庇她,无任何理由且无任何条件地包庇她,就像她曾经包庇我那样。”我对老人说。
莎拉·克莱尔是一位异教徒,教徒都是成窝成窝出现的,不论是基督或者什么巫教都是这样,因为人本来就是一群动物,动物生活在自己的氏族里,人也一样。
莎拉的家族拥有长期且邪恶的信仰,他们认为,食用一些【人】的一部分就能够获得那些【人】的能力。结果显而易见,就像远古是两支不同人种的战争一样,吃掉对方并不能获得什么特异功能,他们只是在身体上越轨了。
他们会抓来一些被称之为“恶魔”的家伙——大部分都是七八岁左右的孩子,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挑选猎物的,总之,绑进来,塞到地下室。我曾经溜进过她的家,看见过这些场景。
那一会,莎拉的妈妈克莱尔夫人对我还不错,她吓坏了,以为我不懂得这些事。反正她家的孩子足够多,给那个孩子随便编了一个名字,把我打发走。晚上,那个孩子就出现在他们的餐桌上。
每次宴会之后,莎拉都会对我说,她好一些了,她好像变得有特异能力了,她变得强大了。
“先生,我想,你们也是一样的吧。自欺欺人地觉得吃掉恶魔,自己就能够成为‘恶魔’。”
老先生冷漠地望着我。他这会的眼神真够吓人,就像屠夫。唉,这些人还弄不懂自己在食物链上的位置呢。也许是绑架小巫师给了他们一种莫名的自信,觉得那一套能够用在我身上了?
或许在刚才是可以的,他们偷袭我之后,立刻将我开膛破肚是可以的。但是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真相,他们想要为“氏族”里的人报仇。
“您难道不是恶魔吗?”他问我,“维达·加尔,即使是在恶魔中,你同样臭名昭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通缉令,是魔法部的东西。
有巫师在帮助他吗?
“恶魔杀恶魔,这对于您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我笑嘻嘻地说,“这说明我和您在做一样的事呀,为我松绑吧,看在莎拉的份上,我们能做朋友。”
“我需要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说。之后,不顾牧师的阻拦,上前解开我手上的绳子。我活动手腕,觉得舒服了一些,就问他:
“您是莎拉的亲人,对吗?”
“您认为‘复仇’究竟应该在哪一步停止呢?”
那天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这是一句真话,因为即使是我,也会有感受到十分恐惧与痛苦的时候。
-六月一日
“说不定世界上有一百万只维达。”莎拉的妹妹说完,拽住我的头发,“你别跟着我们,这是为了你好,犹太佬。”
“你不要抓我。”我狠狠打掉她的手,她嘟起嘴吧,像是想要叫保姆过来。是莎拉把她拦下来,她摸了摸我的头发,又在我的额头上吹了吹。
“不痛了哦。”她对我说。
“我要和你一起玩”我大喊。
“不行,你不准和我们玩!”她妹妹也大叫,引来她家最大的一个姐姐。我们三个一人挨了一拳之后,莎拉对我说,“我们家晚上有宴会,你不要来。”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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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罗腾树下
那时候我还是个愣头青,当然,现在我仍旧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我就在想:她们家现在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呢?
于是那天,我就藏在灌木丛后边,看着她们那古怪又血腥的宴会开场。
当天天气很好,初夏气候宜人,傍晚的窗边全是玫瑰色的云朵。斜阳的光照在屋子里淡黄色的墙壁上,像是一碰被戳破洒出来的蛋液,带着粘稠的质感湿哒哒地往下淌。
彼时命运正张开一张苍白的充满疑问的大口,我将其误认为是求知的眼睛,与它在一无所知时互相对视。如今仔细想来,只觉得荒谬可笑。
莎拉正端着盘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她看见我,眼睛瞪得很大,慌乱地把盘子往座子上一放,就将那一身白袍子提起来,跑出屋子。
她拽着我走到灌木丛后面,把我的脸死死按在枝叶下,小声问:“你怎么又来啦?”
“我为什么不能来呀?”我把薯条塞进她的衣兜,“我想你了。”
“诶,你?”莎拉赶紧松开我,把薯条拿出来,拼命往嘴里塞,“要是我家人发现你,你就等着被吊起来打吧。”
“我又不是‘恶魔’,你们打我做什么?”我问。
她欲言又止,塞满食物的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喂,”她把食物咽下去,“你真的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至少你现在在吃素。”我说。
“哦。”她吃完包装袋里的薯条后,将袋子又塞回我的手里。麦当劳的薯条全世界最好吃!
“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吃人。”她像是自我开脱一样解释道,“至少,我们不是毫无道理地吃掉它们。”
“我姐姐的病就因此好了,我胖了不少,我的妈妈又怀孕了。”
“这都是我们杀死恶魔之后,上帝给予的恩赐。”
她说着,这个理由我在过去已经听过不下于十遍。她也多了两个妹妹。
我们头靠在一起,至少莎拉现在还没吃其他东西,嘴巴里还没有那种恐怖的味道。我对她说:“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以后......就这么做呗,和我妈妈一样,嫁去其他城市,生好多好多小孩。”
“你要去别的地方!”我的声音陡然抬高,这时,我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这种感觉绝非空穴来风,而是一个切实的恐怖的预感。
它在靠近。
一根冰冷的棍子戳在我的脖子上,对面,莎拉也瞪大眼,一个男人手上的棍子发出绿光,莎拉就无声无息地倒地了。
“这个孩子没有穿他们家的衣服。”我身后一个女人说。她伸出手钳制住我,压低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我盯着莎拉,愣愣的。
“维达·加尔。”我说。
那个女人放开我。
“这个不是。”她说。
“但是她刚刚和那个克莱尔家的杂种在说话。”站在我对面的男人手指不停颤抖,他很害怕,甚至比我还要害怕,为什么?
难道不是他们正在伤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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