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重返乌托邦_蝉与狗【完结】(78)

  还记得希特/勒吗?

  在他的世界里,有一个毫不起眼的时间段,阿道夫·希特/勒拒绝了杰西·欧文斯的握手礼。欧文斯是一位黑人,奴隶的后代。在一九三六年,欧文斯获得了希特/勒主办的奥运会的金牌。

  跑得快、跳得高,比白人更强大的运动能力似乎并不能击碎所谓的“种族优越论”,黑人运动员始终是黑人,是奴隶的后代。

  麻种与混种也始终是麻瓜的后代,他们穷、没教养、不懂礼仪,祖先也找不到几个,像个猴子一样生活在巫师与麻瓜的夹缝中。纯血主义者讨厌猴子,亲麻瓜者逗弄猴子,没有任何区别。猴子只是猴子,生活在狭窄的世界里,一些猴子去追随给它们香蕉的人,一些猴子追随给它们暴力的人。

  没有任何区别。

  汤姆·里德尔、维达·加尔、西弗勒斯·斯内普都是这样,他们是夹缝里的猴子。

  只是里德尔剥掉纯血主义者的皮,披在自己身上;维达·加尔把自己隐藏起来,变成一只猴子妖怪;斯内普什么都做不到,他想去剥别人的皮,又想得到一些人给的香蕉,最后,他找到暴力的猴子统治者,对他说:

  请给我一张恐怖的皮,也给我一些可以生活下去的“香蕉”。

  统治者嘲笑他的懦弱,把他丢给猴子妖怪,妖怪怜悯他的懦弱,给他一根尝过之后讨厌的香蕉。猴子幼崽就这样蠢兮兮的变成别人家的猴子,变成一只软弱的奴隶猴子。

  他本来就应该是奴隶猴子,所有猴子都应该是奴隶猴子。名叫斯内普的奴隶猴子讨人厌之处就在于他不是人类的奴隶,而是猴子的奴隶。

  他在为猴子——更高级的猴子服务。

  对于人类来说,动物自发创造的生态位是恐怖的,特别是猴子统治者不仅仅想要做猴子,还想要做一个“人”。

  如果猴子统治者做了人,所有的猴子就真的变成了人,猴子就是人。

  斯内普和加尔现在是猴子,未来是人。

  未来应该是这样的。

  维达·加尔是斯内普的新父亲,她甚至有一位同样离经叛道的伴侣,纯血家族出身的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

  多像是他原生家庭的再次复刻,只是这一次,父亲变得温和讲道理,她风趣、威严,有时又有些麻瓜世界甩不掉的烙印;母亲强势、坚定,她高贵的血统令她时常瞧不起斯内普身上麻瓜的那一半,又会因为对父亲的爱而接纳他。

  就这样潜移默化中,斯内普抱着惶恐、自我唾弃的卑劣心情挤进这个家庭里,挤开同样经历的小巴蒂·克劳奇之后,成为这个新家庭的“独生子”。

  新家庭富有、和谐,在独特的生态中甚至身居高位,又因为金钱在麻瓜世界也如鱼得水。可惜维达·加尔和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都不是对政治敏感的人,她们过于草率的结合,又在出人意料的时刻决裂。

  在得知维达·加尔丢下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在法庭上消失的时候,正因失去莉莉·伊万斯而痛苦万分的斯内普险些崩溃,他拽着前来找到的邓布利多大喊大叫,质问他: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阻止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斯内普是奴隶猴子。

  奴隶不需要道德,不需要艺术,也不需要人格。

  奴隶不需要任何‘注视’。

  斯内普痛苦的喊叫也好、哭泣也好,在奴隶身份的玻璃瓶中,对于统治者来说,只是飞蛾撞击玻璃时落下来的黄色鳞粉。

  “啊......如果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很抱歉。”加尔说,“那种事情——那些事情太久远了,你没有必要了解。”

  “我需要知道。”斯内普说。

  “为什么?”加尔问。

  他又不说话了。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忽然问了加尔一个问题:

  “你真的爱贝拉特里克斯吗?”

  类似的问题,他也问过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当时,他是这样问的:

  “维达·加尔值得你去爱她吗?”

  他得到了一模一样的沉默。

  或许,某种流光溢彩的玻璃外壳正在他的面前破碎,两只过去碰在一起,伪装依靠的玻璃动物露出本来面目,她们同时望向凑过来的毛茸茸的奴隶猴子。

  “你在责怪我吗?”加尔问道。

  斯内普始终不敢抬起眼睛,他掐着自己的手指,拨弄指甲边缘的茧子,让那些僵硬的倒刺划过柔软的指腹。

  “我不知道。”他说。

  维达·加尔皱起眉毛,那张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上缓慢出现愤怒的神色:“你真卑鄙,西弗勒斯·斯内普,你竟然敢背叛我。”

  紧接着,她又笑了一声,就像玻璃光在斯内普的眼前晃了一下:“我令你失望了,真是抱歉啊。”

  这个人的脸上情绪数次转换,她的灵魂蒙在一层柔软的皮肤下,肌肉拉扯出光怪陆离的走向,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猜透她究竟在想什么。如果她真的生气了,如果她真的感到愤怒,这反而会让斯内普安心。

  西弗勒斯·斯内普始终恐惧直视维达·加尔的脸,于是,他看向她的时候,一切都是朦胧的、幻象丛生的。斯内普抿起嘴唇,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他在问完之后,巨大的恐惧立刻令他失去力气,瘫软在沙发上。而维达·加尔却用脚尖点着地板,一声又一声,像是踩在人的骨头上。

  “西弗——”加尔说,“我们三个人里,现在有三种倾向,这不是很有趣吗?”

  “什么?”斯内普身上一冷,心脏像是坠落到胃里。

  加尔又笑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知道一切,西弗,从小到大,我都是最聪明的那个。你的秘密、贝拉的秘密、甚至是黑魔王的秘密——”她走到斯内普面前,弯下腰,像鸟一样探出脖子,那双尖锐、空洞的眼睛直直撞进斯内普的视野内。

  眼睛的主人微笑着,她说:“你为邓布利多做事,又为了什么呢?”

  “啊!”斯内普猛地往沙发后靠,整个人瞳孔紧缩,“摄魂取念?”

  “摄魂取念?”维达·加尔模仿着说了一句,怪声怪气,“你太好懂了,你们都太好懂了。斯内普......西弗,人与人之间都有一面镜子,透过镜子,人类所见的都只是自我的幻影。”

  “而我,打破了那面镜子。”

  玻璃动物微笑着,站在房间的光亮处。

  她说:“我打碎了自己的那面镜子,于是,你们所有人都无法遮掩自己的行迹。”

  “我为什么要诞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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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无能之辈

  每一个孩子都想过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是一场冥冥中预先排演过的剧本,又或者是某扇生我者门后的选择,亦或者只是‘大脑’诞生之后自然而然的幻想

  ——‘生’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我们自希腊传承而来的哲学家思想告诉我们:暂时的生命是不值得一提的,学习哲学就是在学习死亡,永恒的理性与知识才是美德本身。我们的生命是美德的载体,是一艘在海面上晃悠悠的小船。

  在赫拉克利特的精神中,我的世界的一切全都处于变化中,一切的存在都不过是时间早就的幻影,生命的存在本就没有任何依据。自我随时属于可以被抛弃的状态下——至今,大部分人的观点仍旧如此,甚至在客观环境中也是这样。

  可能在一夜之间,这个世界上的某一部分人——数万甚至数十万人就会失去立足之地。就像是撒切尔一声令下,汽修厂的工人们就得失去工作,去不知道什么地方混日子。饱受剥削的不仅仅是英国人,被剥削的也不仅仅是英国人,资本的无限扩张令真理的概念泛化,我们的一切都在为某种“真理”服务,我们的生命只是验证真理的一个可爱的小工具。

  但是,生命的意义并没有消失,它反而从“真理”的附属位置挣脱。自古希腊以来,人们开始创造悲剧,通过生命的毁灭,我们反而见识到生命的不可毁灭。生命本身就是悲剧,它不仅仅有真理光辉下文明、高尚的一面,还有荒诞、暴力、挣扎和毁灭。

  变化意味着永远有新的东西出现,永远都“生”的存在。生命诞生,便自己开始创造价值、意义和存在方式,因此,最先诞生的就是‘自我’。

  但是“真理”真是一个坏东西,或者说,我们的老师苏格拉底真是一个坏东西。悲剧在真理的操控下不断改变,它不再肯定生命,反而是控制、操纵生命。统治者毁灭生命的冲动、暴力与对抗。

  既然万变的现实世界是不圆满的、虚幻的,那么就制造出一个永恒不变、完美无缺的理想世界,由此,现实世界成为理想世界的仿造。否定生命的一切冲动,向往宁静、美好、万籁俱寂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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