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重返乌托邦_蝉与狗【完结】(79)

  那么,世界为什么不可以倒转一下,我们这个充斥着压抑、恐怖、理性的现实世界才是缺陷的,而那个变幻、自由、感性的世界才是对于生命来说最圆满的呢?

  我将发出暴论:世界上不存在真理——这个世界不是真理所推动的世界,维持世界运转的,是本能。

  世界从来、向来、未来也应该在万变中转动。

  回到故事的最开篇,我曾经在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说过,我对于母亲的怨恨:

  她在剥掉我的皮。

  一个由我诞生以来,就开始在我身上自发生长着的一层柔软表壳。它并非由细胞、神经或者物质世界的一切构成,它的诞生来自于“我”,由记忆、情感和潜意识堆砌,它就是“自我”。

  “自我”与“我”本身的存在开始模糊,自从“自我”诞生之后,就像一只章鱼住进大脑,它挥舞足肢,慢慢栖息在笨拙的躯壳上,食物填满肉/体的胃袋,却找不到任何东西能够填满“自我”的胃袋。

  “自我”需要的是更多的记忆、观点、“自我”需要存在、被认知、被接纳和感受。

  因此,在幼儿时期,“自我”往往是饥饿的。因为它的记忆仅有寥寥数个人构成,它与人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因为“自我”的弱小,关注、索取甚至交换都是处于弱势。

  于是,另一个被普遍运用的单词就出现了——“童年创伤”。

  在我看来,一切创伤的源头都可以借邓布利多那个老头子最喜欢念叨的单词来形容,也可以由我听到过的来自贝拉特里克斯、来自黑魔王说过无数次的那个词来概括——“爱”。

  “爱”是什么?

  对于“自我”而言,爱就是被注视。“自我”产生于回忆,回忆产生于一段又一段变幻莫测的关系。“自我”诞生以后因为弱小而饥饿,因为饥饿而爆发出求生的本能。注意这里,“自我”同样是一种生命,它区别于□□,是一种捕食十分困难的生命。

  生命所拥有的的本能:暴力、欺骗、繁衍和纵/欲都能在它身上体现。可以说,我们就是作为“自我”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们是一个又一个外星访客,伸长足肢,绑架着我们所生长的这具身体。

  “自我”吞噬爱来生长,本质上说,它所吞噬的是他人的注意力。我们所谓的“相爱”,不过是一方交出情绪、金钱或者知识,另一方提供同样的东西,我们双方互相注视,交易世界的假象,来获得一场虚假的注视,令“自我”得到短暂的慰藉。

  我们需要的甚至不是真正的被看见,而是感受到被看见。“自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它是独立于肉/体而存在,它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不需要金钱、不需要物质世界的一切尖锐或者柔软的构成,它需要的只是与另一个“自我”对话,创造回忆。

  回忆本身也是“自我”创造的东西。

  “自我”是一种自食的生命体。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一面镜子世界里,我们的一切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不过是镜中幻影,所见都是自身对于世界发出的梦呓。

  我们本身是不需要世界的。

  这时候,发现这一悲剧认知的哲学家就会发出呐喊,哲学家与统治者并不需要一个又一个独立的人,打破自我的边界,将每一个独立的自我虚无化,融入社会的概念,强调一个共同的价值——“真理”。

  在“真理”这一金科玉律中,“自我”即使没有被看见、没有被感受、没有创造回忆,“自我”也可以从“真理”这一冷硬、虚无的意象中获得自我创造出来的幻想。

  这一“真理”再过去可以是上帝、知识又或者任何一种能够叫人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于是,人就不必在去折磨他人,“自我”与“自我”的碰撞完全可以削弱。人们将本来可以诞生出的一点点对他人的期望投身于另一个永远不会反驳的完全平滑精致的镜面上。“真理”反射一切,所有人的眼睛注视真理,热切地看见了“自我”。

  但是充斥理性的镜面却只能在幻想中对话,而变幻莫测的人类世界还是紧紧笼络住“自我”的眼睛。毕竟——“自我”寄宿于肉.体上。

  所以,我们往往可以见到,在受到理性的污染后,“自我”开始以对待理性的严苛要求去对待另一个“自我”产生形变的镜子。

  比如说:一个人“爱上”某人,他用尽一切对某人好,金钱、情感、肉/体、甚至是毁灭的本能,却招致对方歇斯底里的攻击。

  因为对方并不在乎他所付出的一切,她所需要的只是“自我”的满足感。自我需要的东西只有自我才能产生。如果的某人的付出恰好令对方的自我产生满足感,那么对方就会感受到快乐,或许她会暂时珍惜某人的“爱”;如果此时不幸——或许这也不能说是不幸——发生另一件令对方产生满足感的事,那么某人的爱毫无意义。

  至于某人为何会产生“爱”:对方形变的镜子恰好产生令他满意的一面,他感到珍惜,爱就诞生了。

  注意这里,“爱”是单向的。

  人与人的隔阂、不理解的本质是“自我”的诞生,人受到“自我”的趋势,所产生的爱也不过是对自我的爱。

  那么,如果我们打碎镜面,叫“自我”再也看不见“自我”,破除牢笼之后,我们看见的又是什么呢?

  “自我”存在的一切本质上就是在塑造边界。它用“我的思想”、“我对关系的看法”、“我对肉/体的掌控”、“我的一切”这样的词语将自己塞进镜子后面,在无限的生长增殖中被挤压成镜子的形状,这也是它的存在的根基。

  它需要一个清晰的“我-自我”与“非我”的界限来确定自己的存在。

  就像我们之前提到过的,“自我”是一个寄宿体,它模糊“我”的存在,将自己寄生在肉/体中。而我们所强调的“爱”,一段互相交易,自我面见的关系更是它存在的必需品。

  当我们大喊出:“我爱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时候,“我”始终是主体,“我”在世界的中心,至高无上。与此同时,它也被封闭在镜子盒中,不得自由。

  镜子是“自我”创造的,“自我”是“我”创造的。打破镜子,完成一场我们生命之初真正的、最原始的切割:

  【割开‘我’与‘自我’】

  打碎镜片,‘我’才能真正触摸到这个世界、触摸到他人的灵魂。‘我’成为肉/体的主人,重新将这具身体带回本能的世界。既:我将看见世界最本质的样子。

  另一个人的世界、另一个人的本能......即使某人仍停留在原地,他茫然的“自我”甩出情感、金钱、肉/体、和毁灭,我们逸散着的‘我’却可以包裹住他,平静地撬开他的壳,吮吸他柔软的内里,将我们合二为一。

  “自我”状态下,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那是一个自我恰巧抵御重重形变,在镜面中偶然看见另一个自我的模样——我们叫做“共情”。

  而在‘我’与另一方‘自我’的注视中,镜面消失,我们叫做‘窥视’、‘监控’与‘捕食’——换个说法吧,我们是文化人,我们将它叫做‘溶解’。

  这并不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或许对于‘自我’来说痛苦,但是对于‘我’来说,只是一次再平凡不过的注视。‘我’面见‘自我’,‘我’聆听‘自我’,‘我’操纵‘自我’。

  切割到最后,最终的结果反而是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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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反向作用

  斯内普失魂落魄的离开并不令我感到如何伤心,因为此时此刻,我一心只想让黑魔王死。

  斯内普回到马尔福庄园之后,与同样寄宿在此的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发生如下对话:

  贝拉特里克斯问:“维达有说些什么吗?”

  斯内普回答:“她......比较想念你。”

  “是这样吗?”她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紧接着,死死盯着斯内普的眼睛说:“如果她真的想念我,恐怕你现在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吧。”

  斯内普立刻噤声。

  本来就是这样的。想要依靠“好运”占有伴侣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信息的闭塞、思维的禁锢、道德的限制,早就在时代的前进与倒退中一层又一层消失。我们获得越来越多的便利,但是仔细想想,我们也获得越来越多的野蛮。过去小聚落、小城邦所构建的安全感消失,人类巨大融合下无休无止的窥/私/欲令世界又一次成为一片古老的丛林。

  如今,斯内普这小小的谎言——出于体谅或者说“爱”的谎言就变得十分可笑且顽固。

  贝拉特里克斯的头脑晃了晃,整个人仿佛从脖颈处断裂开一般。“我知道了。”她说,“你不用再欺骗我,也不许怜悯我。这是我的错。”她自言自语,“是我的错——如果我在那个时候死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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