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101)

  打开门,房间仍然保持着案发当晚的模样,粉尘在半透明的空气中飞舞,她戴上口罩与手套。

  凶手果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文件夹,每本书滑动的痕迹都能看出被暴力翻过,当然他们不会想到,阿尔把证据藏在了只有妹妹知道的地方。

  凶手作案时戴着手套,事后还清理了一遍,现场没有指纹。

  桌面上所有的东西她已经检查过,角落里躺着的怀表并不显眼,她原先忽略了它。

  凶手翻遍书房,能把这块怀表留下,看来是认定它只是普通私人物品,毫无价值。

  她记得这块表,阿尔在她面前掏出来看过时间。

  夏洛琳伸手拿起怀表,表壳冰凉,走时还未停摆,表盘外层干净光滑,不出意料地没剩下任何痕迹,凶手早就擦拭过这块怀表上的所有指纹,连阿尔的也没有。

  指尖摩挲表盖边缘,她想到记者通常会在一些隐秘的地方藏着机密,哥哥会不会在怀表里设了什么机关呢?

  打起精神,后盖有一道细小的缝隙,少女轻轻拨开表壳内层,就在表背的隐秘夹层里,她骤然停住了。

  内侧有一块极薄的防尘衬垫,表层擦拭得干干净净,唯独衬垫角落,留有一枚清晰而完整的半截指纹。

  谁的指纹?

  一口气提在喉咙口,她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阿尔指纹样本比对。

  不是他的。

  阿尔极其爱惜这块怀表,从不外借,更不会让陌生人触碰这么细微的位置。

  能在他书房,动他贴身怀表的人,必然是案发当晚闯入家中,翻查证据的凶手之一。

  夏洛琳把门锁上,迎面被一个冒出的男孩拦住,手里捧着花,两人在楼梯口相撞。

  “你是阿尔叔叔的亲人吗?”男孩问她。

  她看见他手心里的桔梗,花瓣鲜嫩,沾着滚圆的露珠,不知道是刚从哪里摘来。

  “我是他的妹妹。你是——”

  男孩向她扬起嘴巴,弯腰把花束小心地放在家门口,站起身:“我就知道你是阿尔叔叔的妹妹,你们都有一样的眼睛。我来给阿尔叔叔送花。爸爸不见了之后,他经常资助我们,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很好。”夏洛琳看着他,浮起一个猜测,“你爸爸是修建泰晤士河南码头的工人吗?”

  男孩点点头:“是的。阿尔叔叔一直在调查我爸爸与他的同事失踪的事情,他想报道出来,这样就能给妈妈与我争取到抚恤金了。”

  他低下声音,脸颊不自在地动了动:“我们一便士也没拿到,现在阿尔叔叔不在了,我们再也没有希望了。我恨死戈弗雷了,他杀了阿尔叔叔,我们没人愿意与他的孩子玩。”

  夏洛琳听出话音,掀起裙角蹲下来:“你认识他?”

  “我们原来是一个区的。以前他的三个儿子与我们一起上社区小学,现在他们退学不读书了,没人想要与杀人犯的孩子上一堂课。”

  “他们家境怎么样?”

  “很穷,他们孩子多,就住在我家附近,境况还不如我们呢,有时候连饭也吃不上。”男孩想了想,“不过他们搬走了,听说住上了更好的房子。”

  更好的房子。夏洛琳若有所思。

  “两星期后,你带着妈妈来法庭,记住了。”她说。

  .

  “我要去找格雷格森探长。”她匆匆塞了一口三明治,整理现有的证据,拉上提包,准备离开。

  “过来,我告诉你我发现了什么。”卡尔从窗边的办公桌起身。

  他在酒馆里租了个小隔间,虽然一到晚上就伴着乐队的弹奏开始吵闹,准时有醉汉敲错门,还有走投无路来不及去厕所的客人求上洗手间,不过好在很隐蔽,给她藏身再合适不过。

  “你找到阿尔留下的数字规律了吗?”

  “当然。”卡尔拿起笔向她演示,“他在数字里藏了秘密,是一套三层编码的资金链路。我第一次看到这十二组数就觉得有异常,正常的商业账目首位数字都会符合期望值,1到9出现的频率逐级递减。可是这十二组,7、3、5三个数字各出现四次,分布太规整了,明显是人为划定的分类码。”

  夏洛琳一怔,揉了揉眼睛。

  “第一位,是开户行标识。”卡尔用炭灰在首位数字下轻轻划了一道线,“7对应威斯敏斯特联合银行,3对应伦敦南方商业银行,5对应城市信托银行。四家一组,分属三家银行,这是第一层壳。对外宣称十二家独立建材商,分散采购,账目公开。其实按银行一归并,就是三个资金池,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故意拆出来的空壳网络。”

  他指尖移动,落在中间三位数字上:“中间三位,是序列编码,也是时间轴。你把同一家银行的四组数字,按中间三位从小到大排。”

  夏洛琳立刻凝神看去,嘴里低声念:“7开头的是010、011、012、013,3开头的是046、047、048、049,5开头的是081、082、083、084……”

  “没错。”卡尔点点头,指尖在数字间画出一道箭头,“编号越小,公司注册时间越早。第一层010到013,工程开工前一个月注册,专门对接市政局,直接收取工程款。第二层046到049,开工后三个月注册,刚好在第一层公司收款后的第二个工作日,全额收到所谓建材货款。第三层081到084,主体完工时注册,第二层收款次日,资金全额划到这里。”

  他抬眼看向她:“正常采购要有备货周期、物流损耗、利润留存,资金至少要在账上压半个月。可是这里每一层只停留一天,金额近乎全额划转,连通常1%的损耗都没有。这不是生意,是公款在十二家空壳公司里走了一圈洗白,每多一层,就多一层伪装,直到彻底抹掉市政工程款的来源。看看,这是第二层壳。”

  夏洛琳屏住了呼吸。那些零散的数字,忽然在眼前串成了一条清晰的链条,顺着时间层层递进,这道困扰她的数学难题终于解开了。

  “最后三位,是金额,单位千英镑。”卡尔的指尖落在最后三位数字上,“你把第三层,也就是5开头的四组金额加起来。”

  夏洛琳立刻心算,203加192是395,289加596是885,加在一起:“一千两百八?一百二十八万英镑?”还好她基本数学不错,这还是会算的。

  “一百二十八万,与一百三十万英镑的工程总预算,差两万英镑。”卡尔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刚好是三家银行对公转账的手续费总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连误差都精准卡在手续费里。这说明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建材采购,就是同一笔公款,绕了十二家公司、三家银行,最后几乎一分不少地归集到了第三层。”

  他提笔在纸片最下方写下一行字,波特兰石材与工程公司。

  “第三层四家空壳公司,最终都把钱汇入了这个账户。”火光在他眼底跳动,“这是布莱克伍德家族的全资产业。”

  “一切明了。”他扔下笔,耸了耸肩,“布莱克伍德与他的儿子,把一百三十万英镑的公款通过十二家空壳公司层层洗掉,最后全部流入他的腰包。”

  “要不是你,我真的看不出来。阿尔太考验我了。”她深吸一口气。阿尔这家伙怎么能给她设置这么深奥的谜题呢?

  “他知道我会帮你。其实很容易,不到三分钟就能解决。”他轻松地说。

  “容易吗?”她简直要怀疑自己了。

  卡尔挑眉:“这已经足够通俗易懂了,不要对自己失望,毕竟你的天赋不在这里。阿尔伯特考验的不是你,是信任我,他清楚这对我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就像信任你一定会揭开凶手的真面目一样。”

  “你们很熟悉吗?”夏洛琳好奇。他们在私底下有着隐瞒她的交流?

  “不算。普通师生关系。”卡尔淡淡一笑,“很遗憾,我本来早该拜访他的。”

  .

  格雷格森探长正倚着墙壁抽烟,其余警官在工位上忙碌。他望向窗外,雾气蒙蒙下人来人往。

  “格雷格森探长!”

  倏然听见一道清脆的呼唤,他没停下动作,手指夹着烟筒,脸转向站在门口的少女。

  她没扎头发,也没披外套,两只脚踝光秃秃地露在外面,太不得体了,完全不像是一个有良好教养的英国姑娘,难道新大陆回来的都是这样吗?

  “是你,泽维尔小姐。”他随即走向她。

  “我现在能够为我的话负全部的责任。”她耸起眉梢,严肃地盯着他,“凶手不是戈弗雷。他只是买来的替罪羊。”

  “告诉我,是谁?”格雷格森探长停止了抽烟,一圈白雾在唇边停歇,像给他镀上了一层胡须。

  “所有的证据在这里。”她把防尘袋给他。

  “羊毛手套的一角,雪茄烟丝,还有怀表内盖的指纹,证据清单都列在这里。”夏洛琳看着他从自己手上接过,“表面的指纹包括阿尔伯特的自己在内,都被擦拭干净了,事发后这几天没有人再碰过这块怀表。众所周知指纹只会保存最多一星期,那这一星期内,除了凶手与阿尔伯特自己,还会有谁掀开过怀表内盖,留下这枚指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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