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127)

  我敬爱的,最亲近的朋友奥伯斯:

  我知道收到这封信会让你感到意外,不过我还是写了。

  希望你能不要批评我的贸然打扰,倘若你愿意抽出你宝贵的时间,勉为其难地看完我这封信,我将不胜感激。

  我试图向你谈一谈我对夏洛琳的感情,以求打消你对她的误解。她绝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而我也绝对没有用我的爱意,为她本就美好的品质附上多余的溢美之词。

  在科隆的车站,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夏洛琳。坦诚地说,当时我并没有落入你以为的一见钟情,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孤单可怜的,需要帮助的异国姑娘。

  我没想到,她是那样与众不同,我惊讶于她竟然迫切地想要进入大学读书,被拒绝了也未曾气馁。

  我看着她孤零零地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浑身被雨湿透,恻隐之心让我邀请她进入我的办公室暂时烤火取暖。连我都诧异于我会这么做,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拘束而不自在。

  然而当她接受胡果先生的面试时,我看见她身上迸发而出的蓬勃生命力。我的朋友,你可能无法想象永不停息的进取心是如何有着它独有的魅力,因此你或许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倘若你亲眼见到,就一定能感受出我形容得其实保守了。

  我想,人永远容易被同类人吸引,我回想爱上她的原因,大约是我看到了自己。

  那也不够准确,我爱她的缘故,更多还缘于她是夏洛琳。

  我爱她少女的雄心壮志,爱她跌倒后爬起的无所谓,爱她对这个世界无休无止的探索。即便暮年白首,我们容颜老去,我仍然爱她永远年轻的灵魂。

  她并不是一个浪漫的空想家,相反,她会立即去把握她的渴望。当她急于想要抓住什么,她会不计一切后果去实现。

  诚然她因此伤害了我,我也为此痛苦不已,那段时间是我最黑暗的时刻,我想到去世的不伦瑞克公爵,节节败退的家乡联军,杳无音讯的姑娘,悲伤宛如潮水向我袭来,我窒息到喘不过气。

  可是这在我又一次见到她时又一笔勾销。

  或许你会嘲笑我这般轻易地动摇,不过我得向你承认,只要我的视线里出现她的眼睛,哪怕是虚无缥缈的一道影子,我的心就会立刻被揪住。

  我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离开我,所以我并不恨她。

  我只恨她不肯向我说出实情,对我有所保留,这表明她对我并没有我以为的情感,一切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幻想。

  这让我不禁大为气恼,一种可笑的愠怒侵占了我的大脑,冷静之后,我又意识到这种想法是不成熟的,我拿什么来要求她非得十分信任我,又或者是爱我爱到那个程度呢?

  理智告诉我应该这么想,感性又让我不甘心就此屈服。

  凭什么我无法让她那么爱我!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执念像爪牙困扰着我,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甚至快要把自己逼到走投无路了。

  我开始向上帝求救,既然祂将还算不错的小聪明赐予了我,又为什么吝惜于再把心爱姑娘的心留在我的身边呢?那我要这头脑有什么用呢?

  那个时候就连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哲学家也不能开导我,哪怕是柏拉图笔下最无私公正的哲人王站在我的面前,让我笼罩入圣洁的光芒之中,我也不能得到救赎。

  彼时我羞于对你承认,我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对遭遇背叛漠不关心,我假装不在乎,恰恰是我无比在意。

  我像着魔一样打听她的行迹,像个我之前所不耻的跟踪狂,得知她在波士顿安定了下来,顺利入学,找到了赖以生存的兼职工作,有一隅居室以立足,我顷刻放了心。

  可笑吗?即便到自尊心极度受挫的地步,我想的也不是逞一时之快,我把关于她的报纸裁了下来,贴在时时能面对的桌角。我简直要唾弃我自己。

  然而上天对我终究还是怜悯的,让她心里还留有我的位置,就像你所见到的那样,她竟然跨越旷野,徒步百里来封锁区找我。

  我口中斥责她的鲁莽,却心痛她的奔波,看到她冻僵的身体,双脚冷得通红,我来不及窃喜我在她心里的重量,只想将她捂入我的怀里。

  我想她快要冻坏了。

  困在战中哥廷根的那段时光,永无休止的战争与死伤的噩梦接踵而至,让人无法解脱,可是这个时候的我又能品尝到令人晕眩的幸福,因为我的梦中人此时就在身边。

  我自私地与她有了单独共处的机会,却提醒自己只是为了保护她,以这种拙劣的借口虚假地掩饰情感。事实上,她并不需要我的保护,某些地方比我更加强大,我这么说充其量是在自作多情而已。

  她还是那样真诚善良,富有正义感,具备同情心,她给战争中的孩子送去食物,为他们弹奏钢琴,为我挡下了一枪。

  是的,你没有看错,在那样紧张的危急关头,她的第一反应是把我推开。

  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她把我放在了那么重要的位置。

  即便按照那子弹的轨迹,对我造不成多大的伤害,然而我情愿它射中我的心口,也不想伤及她一根头发。

  现在回忆起来,我仍然心有余悸。就差一点,差一点,命运就要将我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心上人夺去,倘若真是那般,我就要化作希腊神话里的俄耳普斯,费尽千辛万苦去冥界接回他眷恋的妻子了。

  我的天堂失去了,还要这具身躯留在凡间有什么意义呢?

  不会有人知道,照顾她的时日里,我受着怎样的煎熬。

  我看着她昏睡在我的身前,猜测她的梦里有什么呢?直到我听见她喊了我的名字。

  我是那么孤独,在这个尘世间,少有人能够进入我的内心,我笃信理性能够解决一切,在他们看来我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怪人,而我绝非清高,却也同样难以进入他们的世界。

  可是如今竟然有一个姑娘,不排斥我的孤僻,不认为我个性古怪,愿意将我接纳入她的梦中,而她恰恰是我爱的那个,我又怎能不感到喜出望外呢?

  柏拉图认为爱源自于对美永恒的追求,爱是匮乏与丰饶的缠连不断,相互承接,因此爱患得患失,得到的时候常常担忧失去,容易陷入不满足的怪圈里。

  我在这个怪圈里找不到出口,迷失于连绵的尽头。

  是她将我接了出来,从此我得以释放,自由充溢我的胸口,就像接引浮士德与但丁的使者,我此刻相信了,除了至死不停的好奇心,此外还有真挚的爱,带着我们认识世界,找到真理之所在。

  我们原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直到我发现那并非是颠扑不破的至理,在非欧几何的理论中,曲面里的平行线终究会相遇,地球本就是圆的,于是我们轨迹交汇,然后牵连纠缠,倘若可能,时间就此休止。

  过去我痴迷用理性解决一切问题,而她是我一生唯一解不开的未知数。

  所以我的朋友,请保持你热情的好奇心与纯净充沛的爱意吧,世界会为你敞开。我们毕生追求的事业到最后都会衰退、会消亡,只有一样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是追求知识的乐趣,它值得我们为它献身。

  下月初我将与夏洛琳在郊区的教堂举行婚礼,规模很小,只有各自关系亲密的亲朋好友到场,在此我郑重地向你发出邀请。

  你忠实的朋友,

  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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