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摸了摸下巴:“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让我想想。”
直到一个月后卡尔终于出现在哥廷根大学,约瑟夫一大早来到他的办公室,迫不及待地招呼:“似乎很久没有看到你了,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工作。”
他总是有能把天聊死的本事,约瑟夫耸耸肩,眼睛一动不动地观察他。
他的栗色头发长了些,眸底却不见疲惫,浅蓝的瞳目泛着澄澈的玻璃色。
“我说真的,卡尔,出去工作了一趟,感觉你更年轻了。”约瑟夫说。
卡尔不置可否,手上脱下外套,他总是喜欢开玩笑,过耳听听就好。
约瑟夫半边身体趴在椅背上,翘起嘴角,试探地问他:“你知道洛琳这次出行时是谁陪同的吗?朱莉收到了很多来自她的明信片。”
“你习惯了唤她洛琳吗?”卡尔不悦地说。
“那我怎么称呼?”约瑟夫感到莫名其妙,从椅背上直起腰,“泽维尔小姐?夏洛琳女士?噢伙计,你不觉得朋友之间这么喊很奇怪吗?”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言,急于证实真相的他再次凑近,冒出探究的笑容:“卡尔,你告诉我实话,听说你爱上了那位律师小姐,这是真的吗?不可能吧?”
卡尔挑眉:“你改称她为律师小姐了吗?”
约瑟夫瞬间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他摇了摇头,重复打量着面前不动声色工作的男人,往后仰了仰:“天哪,你竟然没有否认。你真的是卡尔吗?我们的天才?你会爱上人类?”
第34章 Chapter 34:为她神魂颠倒。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餐室里点着蜡烛,约瑟夫戴着眼镜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室内萦绕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
“你能把今天所有的报纸借给我吗?”听见夏洛琳的声音,他把眼镜往下一拉,扯着镜架,从镜片上方窥看她。
“可以,你有什么广告需要登报吗?”
他推过来一大叠报纸,夏洛琳趴在桌上一张张翻看:“我看看有没有律师事务所缺实习生,或许我能找到一个实习机会。”
“希望你能成功,律师小姐。”约瑟夫并不关心这个,他只在意卡尔。
昨天打探完卡尔,现在他就该试探夏洛琳了。
“有一个并不保真的传闻,你知道吗?”约瑟夫观察她的神色变化,低声说,“卡尔坠入爱河了。”
“桑托斯事务所招聘短期法律实习生中,最好为哥廷根大学法学院学生。”夏洛琳念出专栏上的一行小字,“有意者请在近期投递简历,本事务所将在面试后择优录取。”
“你刚刚说什么?”她抬头问约瑟夫。
他挠挠脸,提高了声音:“我说,你知道卡尔爱上了一个姑娘吗?”
“你吃醋啦?”
“你在胡说什么。”约瑟夫连忙道,“我只是想问……你对卡尔是什么情感呢?”
“地址:埃米尔大街北68号二楼,投递请注明来意。”夏洛琳把信息抄在纸条上,终于能把这些沉重的报纸收起来。
“尊敬。”她这才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很严肃,听起来一本正经。
约瑟夫不禁感到失望:“就只有尊敬吗?卡尔可是很受女人的欢迎呢。”
“他有过桃色绯闻吗?”少女抓抓耳。
“那没有。”他立即否认,“最多与那位索菲小姐有固定的学术交流通信。你应该知道那个来拜访过他的女数学家,他们之间只是相互欣赏,不要听信外人的空穴来风,这些人就热衷于制造公众瞩目人物的谣言,实则无聊至极。”他补充说。
话音刚落,约瑟夫顿时后悔不已,他为什么要多嘴说这么一句话!
要是引起夏洛琳的误解,倘若卡尔知道,一定会当机立断与他打上一架。
“望你能够早日得到律所的佳音。”赶紧将这个话题带过去,约瑟夫后怕地摸摸嘴巴。
“谢谢你。”幸好她看上去并没有将他的八卦听进去,由衷地感谢他的祝福。
桑托斯是一位名字经常出现在纸媒上的律界人士,今年五十余岁,事业有成,颇具声望的法律精英。
倘若得到了他的认可,毫无疑问在实务上能够更进一步,在秋季入学之前实习三个月,她想,对日后的职业规划也是有利的。
把简历照着律所的要求修改了一遍,夏洛琳当天下午就寄了过去,大约三天后,收到了桑托斯事务所的回复。
“您的简历已收到,盼您明日下午三点前准时来事务所面试。”
为表对这次面试的重视,夏洛琳提前两个小时收拾仪表,从家里出发,到达后发现来得太早了,只能先站在事务所的门口等待。
门前人来人往,这是一幢商业区的临街小楼,一座硕大的广告牌上贴着律所合伙人的画像,底下的楼梯通上二楼,手握那张通知单,她掀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她立刻转身推开大门,爬上楼梯。
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已经在入口处迎接,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您好,是泽维尔小姐吗?”
“是的。”夏洛琳给她展示手里的面试通知信。
“这里。”跟在她后面经过两三个办公室,最后在一个独立小隔间门前停下。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笔挺的马甲,端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沓文件。
夏洛琳敲了敲门,男人转头看过来,说:“请进。”
给她面试的男人长相有些女性化,浅色瞳目看起来很柔和,笑起来也颇有亲切感。
简历被他拿在手上,目光在上面逡巡着,时不时眯起眼睛,往夏洛琳脸上打量。
“挺优秀的。”她紧张地盯着他,直到他终于给出评价,摸着白皙的下巴,“我们老板看了你的简历,对你大加赞赏,你的业务能力非常好,说实在的,倘若你不是一个姑娘的话,你应该去全欧洲最好的律师事务所。”
“桑托斯事务所已经足够好了,我非常珍惜您给我的面试机会。”夏洛琳谦逊地说。
男人笑了一笑:“现在我提问一个专业问题,你在三分钟之内作答。我会给你打分,结束后把综合评分上报给老板,录用由他来决定。”
夏洛琳双手叠放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听着,现在有两家公司长期磋商土地买卖,买方为此花费了大量评估与咨询费用。磋商一月后,卖方忽然无理由终止谈判,并且将土地转卖给第三人。提问,买方能否向卖方主张损害赔偿?”瞥了一眼墙角上的时钟,他提醒她,“三分钟现在开始。”
信赖损害,前合同义务,缔约过失。
脑海里迅速锁定关键词,夏洛琳心里默念,飞快组织语言。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速因为自信而放慢:“买方可因违约责任要求损害赔偿。原则上,没有强制要求必须达成谈判。任何一方均可自由决定终止谈判。然而,如果谈判已进行到一定程度,磋商深度足够,以至于合同一方可以真诚地相信合同将最终达成,对合同大概率能够成立这一结果产生了合理信赖,那么,情况就不同了。”
男人的眉头越来越舒展,嘴唇慢慢向上翘,夏洛琳习惯了看见这样的表情,毕竟对她来说,十九世纪初期的德国民法并不难。
开玩笑,她可是全奖优秀生。
“双方经过数周的密集谈判,卖方已经在买方心中建立了合理的信任保障。在这一高级阶段无理由终止,违反了合同前的约定谨慎义务。因此,卖方有义务赔偿信赖损害,即鉴定与咨询的费用。”
“非常好。”男人低头在文件上打分,夏洛琳看不清具体什么内容,不过瞧他反应,大概也不会差,“你的思维很敏锐,语言表达能力也很流畅,我会如实反映给老板。”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请等候我们的通知。”男人说。
结果来得很快,邮差到达夏洛琳家门前的时候,仅仅离面试才过去了一天。
“小姐,您的来信!”
她迫不及待地下楼,从他手里拆开信件,果然是一封录用通知:
“请于明日早上九点来我所报道。时薪面谈。”
.
“亲爱的卡尔:
“收到你关于近况的来信,作为你的朋友,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以后你们订婚的时候,我能有幸前去见证你们的幸福吗?
“说真的,我能从你的描述中感受到那位小姐的迷人,我想你已经为她神魂颠倒了,我现在无法想象你陷入爱河的样子,这在我们大学同窗的时候完全是难以置信的。
“不知道你预备什么时候向她求婚呢?
“你的朋友,奥伯斯。”
约瑟夫进来的时候,发现院落里新移栽了一片白玫瑰花,花苞掩藏在浓绿的叶影之间,倾吐淡淡的清香。
怀着惊讶走到卡尔的门前,听见里面似乎传来少女的声音。
约瑟夫屏住呼吸,悄悄附在门板上,竖起耳朵,聆听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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