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得看到一点你胜利的曙光吧。”
窗外晚风带来两个人的低语声,夏洛琳站在厨房的阴影一角,刚好能看清长椅上的老板克里斯托弗与小公爵,二人正在并肩谈话,侧脸落在月色里,高挺的鼻梁上映出迷蒙的轮廓。
“看来你很信任你的新法务。”小公爵笑着说。
“她曾经让我印象深刻,她的能力与心态毋庸置疑,我需要她的坚持。”
“她一贯如此,为了达到她的目的愿意牺牲一切,哪怕是她所在乎的也能转头抛弃,从前也是这样。”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你与洛琳过去很熟吗?”
夏洛琳心脏顿时悬在喉咙口。
她紧张得浑身神经绷住,呼吸暂停,一刻不眨地盯着他。
似乎察觉到厨房里目不转睛的凝视,男人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痕。
“当然。”他说。
第49章 Chapter 49:“这些年来,他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你还卖上了关子,看来你们的交集有一段传奇的故事?”
“小公爵!”
克里斯托弗收敛笑容,循声望过去,这才发现夏洛琳探出窗外,堵住了还没开启的话匣。
“我有急事找你。”额前的碎发还没来得及拨开,她提着一口憋住的气,抢在男人开口之前,指骨向小公爵敲敲窗户,叮叮咣咣地响。
“这个还给你。”
克里斯托弗前脚刚离开,耳畔少女压低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伴随一道浅淡的影子。
小公爵抬头,少女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前,神情郑重,瞳眸在月夜里泛出深红色的光亮。
怀里倏然被塞了一张纸。
他再次低头,借着凉薄月色察看,手上那张纸是一份借据,借方一栏刚被签了字,工工整整的罗马体。
金额是两万五千美元。
小公爵惊讶地看向她。
“联邦银行的个人贷款利率是百分之六,我现在连本带利给你一张欠条,我保证,五年内一定全部还你,到时候你大可以上法庭追讨。”夏洛琳声嗓里含着鼻音,裹了裹毛毯,“你不是施舍我,我也不会欠你什么了。”
“为什么?”原先他慵懒地躺在椅背上,慢慢地坐直腰。
“我不习惯……欠着你的感觉。”她斟酌了一刻措辞。
“你在达成了我的条件之后领走筹码,我们是交换而不是施舍。”他看着她,“这是一笔你情我愿的交易,我想你应该明白,你也可以视作我对你的资助。”
“那我更需要回报你了。”夏洛琳说。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这两万美元在我这里不值一提,你用不着像大恩大德一样成天挂在心上,然后纠结不安忍受良心上的谴责,拜托,那时候我厌恶的人又不是你。”
“那你现在还厌恶卡尔吗?”她问。
怔了须臾,小公爵道:“坦诚地说,我还没有反思过这个问题。”
“那你已经意识到了妒忌是不成熟的心理。”
他哂了一声:“看起来你早就因此而轻视我了。”
“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自卑。”
“你也觉得我可笑吗?”
“你不告诉我,难道要我去学习读心吗?”
他一刹欲言又止。
在她平静的瞳眸之间,映出男人嘲谑的唇角:“即便我用两万美元让他吃了一次苦头,那我又得到了什么呢?我以为我会从他的痛苦里获取满足,然而这种愉悦是浅薄的,只够我高兴不到一个月,其实我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畅快,他还是能在盛誉中享受永生。而我在父亲去世之后碌碌无为,不得不逐渐接受现实,并且随着时间淡化,父亲当初对他的喜爱于我而言似乎也没那么刺目了。”
夏洛琳摇摇头:“艳羡他人的成功却贬低你自己,看来你还是没有真正释怀。”
“或许你像是有话对我说?”
“他所得到的并不是你失去的,我实言相告,小公爵,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会成为一个空心人。”
“很新奇的名词。”他似乎对她的话有些兴趣,一只手捏着下颌,眼睛在她脸上停留。
她直言不讳地说:“精神荒芜,内心没有目标与意义感。”
“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恐怕我不是异类。”
“不,至少你所认识的卡尔与克里斯托弗都与你不同。”
“你很了解他们吗?我认识他们都比你早得多。”小公爵玩味地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与你们不是一类人呢?”
“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卡尔毕生都为了人类的福祉追求真理,在探索谜题中得到征服世界的快感,那是他隐秘而不宣于人的野心。为什么你的朋友克里斯托弗选择竞选州长?不仅仅是为了权力,能做一番造福民生的事业并且留下名字,这本身就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我参与其中而能够实现自我价值,所以我也并不孤独。”
他忽然问:“能冒昧问你的年龄吗?我知道许多姑娘不爱听。”
“没关系,我快二十三了。”
“很好,被一个年轻差不多十岁的小姑娘劝说人生道理,心情还挺不一样的。”他扬了扬唇,笑着说。
“你小时候没有试图说服你父亲给你想要的玩具吗?”夏洛琳皱眉,“这与年龄没有关系。”
他否认:“我一直在听你说话,洛琳。我想你说得对,我得到的一切都太过轻易,这让我无法珍视它们的价值,同样,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配得上它们。过去我对卡尔的妒忌大部分都来源于我对自身的不满,所以我恨的不是他,最终恨的还是我本人而已。”
“你竟然愿意倾吐你的心里话。”
“只是对你这样。”他耸肩,“与你在长椅上坐着的不是公爵,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克劳斯。”
“某种程度上,我们两人都是失败的共谋。”
“只有我输了,你是胜利者,洛琳。”男人说,“你至少赢了两万美元,没有这笔钱,你拿不到哈佛的毕业证,更不会作为格里的法务接触到新的圈层,你在巴黎酒会弹钢琴的时候,会想到现在正为州长竞选出谋划策吗?”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
他停顿了一晌,倏然弯唇:“你为什么不好奇卡尔呢?我以为你至少会关心一下,问问我他近来怎么样。”
“我想这与我已经没关系了。”
“真的没关系吗?”他挑了挑眼角。
夏洛琳不再看他,口吻随意:“可以透露一点。”
“这些年来,他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你怎么知道呢?”她又把眼睛转了回来。
“因为我的中间名也是卡尔。”小公爵不禁发出一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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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行人整装待发。
“我们现在需要一个人替我们去镇公所复制一份选民名册,谁愿意呢?”夏洛琳向众人环视了一圈。
西蒙巴不得尽量远离小公爵,当即自告奋勇请缨:“我去。”
“很高兴你能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西蒙,切记路上不要与任何人起争端。”克里对自己的弟弟太熟了,这让他始终持怀疑态度,“他们对我们的印象已经够差了,你要是敢惹事,我会让爸爸也救不了你。”
“知道啦,办一件小事而已。别忘了,我到现在还是兄弟会的会长。”西蒙满不在乎地说。
“这是州长竞选,不是你那成天在楼下聚众喝酒唱歌开派对的过家家兄弟会!”克里眯起眼睛,警告他,“给我出个岔子试试看!”
西蒙缩缩脖子,乖乖撤离。
其余人按照计划进行,依据昨天结束后的反馈,夏洛琳对策略进行了一点修改。
想要吸引人驻足,光靠说是不够的。
团队优势是有钱,克里斯托弗也乐意花费这一笔,她便设置每一个来听宣讲的选民可以领一袋食盐,在当地山区许多乡民甚至买不起这些从大老远运过来的必需品,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个小时,台前很快就排成了一条长队。
可喜可贺,今天比昨天热闹得多,声势甚至超过了对手。
团队向乡民们热情地宣传修路的好处:“通了道路,粮食、皮毛与木材的外运成本都将降低三成,你们不用再被中间商压价,山区的特产也能卖到河谷与东部市场,会大大增加你们的收入。驿站马车班次也将加密,你们出行与进货出货都会更加方便,难道你们不想看看东部的波士顿与纽约长什么样吗?”
排队时一人分发一张传单,考虑到乡民的文化程度,传单上只用最简单的大白话写下承诺:“克里斯托弗·格里上任,皮茨菲尔德将得到:公路三条、新学校八所、本地法庭一座、磨坊水利全补贴”。
又雇了一些乡民将传单贴遍酒馆、教堂、餐厅与集市,凡是有人出没的地方,抬眼就能看到这些海报,大字醒目,保证能够一眼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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