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下个月就要满十五岁了,妈妈让我带她出去参加舞会。可是我想这些由你来做会更好,有些话她可能不会愿意告诉我,对你却更容易敞开心扉。等你回来以后,我就能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你了,天知道我有多讨厌热闹的地方,每次去舞会我都胸闷头痛。
“阿尔伯特,写于秋叶下的伦敦。天气有雾,可见度低。”
克里结束了与实业家们的约见,从外面走进来,临近深夜,其他助手已经各自下班,整个大厅里空荡荡的,除了西蒙还在坚守阵地。
“夏洛琳在里面加班,我得先回去睡觉了。”西蒙打了个呵欠,困倦地摇头,“我实在撑不住了。”
克里推开房门,一封信躺在少女的手边,而她趴在桌上,双臂呈一个放松的姿势伸展,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一双目睑松弛地闭着,呼吸声均匀而缓慢,已经睡着了。
“亲爱的,洛琳宝贝。”他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只是在给她盖上毛毯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了开头。
——亲爱的。
——洛琳宝贝。
太亲昵了,他皱了皱眉。
一个正派的绅士从来不会这样。
除非……不,那不可能,夏洛琳从来没提过。
可是那并不代表她没有。然而即便存在,他也没有半点干涉的理由。
一个老板有什么立场,又凭借什么身份在意他员工的隐私呢?
他深吸气,抑制住把这封信看完的欲望,将信纸翻了个面,让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不再影响到他。
男人望向窗外,海风氤氲着湿冷,玻璃蒙覆了薄雾,拖长的水滴仿佛眼泪划开这片模棱,像在窗上印刻人的名字。他没有选择擦拭,悄悄在夜色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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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地点约在东区的一家海边餐厅。
夏洛琳记得在后世,这里的沙滩上有一座著名的永恒时钟,只不过现在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远方还只是一片游人如织的海岸。
一对夫妇在侍应生的指引下微笑着向她招手。她等的人来了。
“是夏洛琳·泽维尔小姐吗?”女士的修身外套简洁优雅,脖颈上系着丝绸格纹领巾,伸过来的指尖浸染暖热的温度。
夏洛琳连忙起身邀请入座:“是的。”
“我是卡恩妮·费因,这位是我的丈夫纳森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不久。”
“收到你的简历,我很高兴,你知道吗?除了我,律所就没有第二个姑娘了。”卡恩妮抚平裙摆,坐入沙发椅,她的丈夫费因先生随后与夏洛琳握手。
“您应该是那边的第一个女律师?”
“算是吧。说起来,这确是一个艰苦的过程,我与纳森斯一起做了十来年的法律学徒,好不容易才被允许去考律师执业证。但是这还不够,拿到出庭资格用了我整整七年,可恶的法官一直不肯通过我的上诉。不过我现在案源还算可以,多年以来积累了一些客户,将来我会引见给你。”
“很感谢您,您现在的生活正是我的梦想,我一直将您视作我的榜样。”
“你只是需要时间而已。我看到你是哈佛的优秀毕业生?能在州长竞选团队里工作,我当年可没有你这样的履历,假以时日,你一定做得比我好得多。”
“不不,卡恩妮女士。那也只是偶然的机遇,只是需要抓住机会去把握。”
“这种机遇不是人人都能把握的,拥有这样独特的经历,我想你在成为律师后,那点困难完全不会难倒你了。”
“我也希望是这样,做诉讼往往需要强大的心脏。”
“看起来你已经具有了。但是我们团队常驻布鲁塞尔,你愿意过去吗?之前我们面试的许多律师看起来都不太乐意离开美国,当然我也能理解你们,除非是向往闯荡的年轻人,很少有人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能接受。”
“你现在有亲戚在那里吗?”
“我舅舅是德国人。”
“那就在东邻,是挺近的,亲人之间还能彼此关照。”
“我正是这样打算的。女士,想问下待遇具体是怎么样呢?”
“我刚准备告知你,一般情况下年薪是一万三千荷兰盾,业绩达标以后,额外还有每年不低于两千的奖金。另外我们有一间小公寓提供住宿,是你一人居住,距离工作地点一英里不到。”
夏洛琳默默算了算,薪资比她预期的低一些,不如美国本土律师水准,但是胜在有房可住,何况刚起步的律师待遇基本上也大差不差。
“我挺满意的,有公寓就很好。”她笑了一笑,“那么工作时间呢?”
“早九晚六,周末双休,但是不定时会加班。”
“该不会是通宵熬夜那种加班吧?”
“那不至于。”卡恩妮弯唇,摇摇头,“最多到晚上九点,一个月最多会有一两天不得不这样。”
“那我可以胜任。”
“非常好。”卡恩妮说,“请回去等候我们的答复吧,大约会在今明两天寄信给你,务必注意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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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傍晚的风吹过中央公园,金色的湖面泛起涟漪。
暮光未尽,玫瑰色落日犹在,人们不惧夜幕将至的微凉,裹着围巾站在风中,静候新任州长的出场。
西蒙一只手搭着椅背,观察在镜子前整理领结的克里,明亮的白金发梳在脑后,一身黑色羊毛呢绒大衣,愈发显得身形挺拔,微勾的淡薄唇角是政客的标志性笑容。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不用再修饰啦,你已经够帅的了。”
“当然,是我亲自为州长搭配的。”夏洛琳得意道。
“克里少给了你一份服装顾问的工资。”西蒙眨眨眼睛。
教授从门口踱过来,搓了搓手心:“准备好了吗?克里?大家都在台下等待你了。”
克里在众目之下走上台中央,底下汇聚了一片汪洋,翻卷的海浪之间涌动着他的名字,他面带笑意,缓和了略显冷峻的面庞,在民众喧嚣的欢呼中扬起手,刹那引发雷啸般的掌声。
“今天我站在这里,其实心中并无多少胜选的喜悦,充溢更多的,是满腔的敬畏与责任感。是马萨诸塞的公民们选择了我,你们交付于我的,并不是一顶权位的冠冕,而是数十万人民的生计与福祉。
“我深知自身才德有限,唯有以我全部的勤勉与才智,用尽我的所有来回应这份托付。请大家放心,我将接过你们的信任,带领本州走向光明辉煌的未来。”
他在沸腾的呼声中快步走下演讲台,空地上的白桌布已经陈列着回馈民众的美酒,呈三角状高高叠起,瓶盖掀开,清澈液体飞溅,笑脸洋溢,乐队的琴声适时响起,欢快的旋律萦绕在青黑色天幕之下。
“来上一小杯啤酒吗,西蒙?”
“连你都忘了,我还没满二十一。”少年痛苦地说。
“不好意思,只是你最近看起来成熟了,给了我一点你已经长大了的错觉。那来杯果汁?”
“不用了,祝您喝得愉快,州长大人。”西蒙听出他并不掩饰的的打趣,干巴巴地回答。
克里向沉浸在欢庆气氛中的四周民众看了一眼,问他:“洛琳呢?”
“刚刚还在听你的演讲呢。”闻言西蒙诧异地张望,“怎么庆祝会一开场,她就不见了。”
“噢,她过来了。”
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袭绿裙轻盈地穿过人群,像一缕和煦春风拂过树梢,向他们飘来。
“嘿,西蒙!一起去派对吗?”兄弟会的朋友们向他招了招手,他没有直接答应,扭头试探着窥视一旁哥哥的脸色。
“去吧西蒙,玩得开心。”克里拍拍他的肩膀,“晚上早点回家。”
“哥哥,这是你最善解人意的一次。”西蒙宣布,迫不及待地冲向那群老朋友。
克里倚着身后的酒桌,噙着笑,望着夏洛琳从远处走过来。
她的手里像是拿着什么,当少女靠近时,他瞥见那是一封信。
“我刚才去了一趟邮局。”她抱歉地鞠躬,“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关系,也才开场不久。”他宽容道。
“您瞧瞧我这人,上次才对你自夸过我的时间观念。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还是在您这么重要的时刻。”夏洛琳挠挠脑袋。
他没有开口,看着她,缓缓视入那双粲然的瞳眸底端。
怎么能说是红眼睛呢?他倏然想反驳西蒙的描述。
是最纯净的琥珀色,熠熠日光濯洗的火山岩,不经意间流落的露珠,藏在她眸底晶莹闪烁。
想到这里他蓦地笑了。
他曾经以为他不会再对遣词造句的文学感兴趣了。
“我有些话想对您说,您现在有空闲吗?”她问。
意识回笼,克里敛去笑意。
“是要向我辞职了吗?”他挑破她的意图。
夏洛琳点点头,既然早晚都要提,索性不隐瞒,道:“是的。当初您给我这份工作的时候,时限就是到竞选期结束。现在您成功了,我也不用再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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