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甚尔摸了一把小章鱼的触肢。
摸完又摸。
摸得堇的触肢炸了起来,用力地推他手指:“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甚尔:“周末我、津美纪和惠,要去博物馆。”
“嗯哼。”
“我向他们公布了我的新恋情。”
“……”
“所以你也得去。”
小章鱼甩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跳到天台围栏上挂着。
甚尔翻身上来。
“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改口。就说我没谈成,被甩了。”
这反倒是把伏黑堇吓了一跳:“你上来做什么!”
她可不确定甚尔的体重会不会把天台栏杆折腾坏。
“掉下去又不会死。”
“你又没有吸盘,难道你能发射蛛丝?”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前倾身体,居然真的放开了栏杆。
伏黑堇想也没想。
触肢比她的意识更快,精准地缠住了甚尔的手腕。力道很大,勒得甚尔的皮肤凹陷下去一圈。他悬在半空中,荡了半圈停下来,全身上下的重量都悬在触肢上,像一只提在半空的、几乎要断线的木偶。晚风从楼宇之间灌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伸手去够栏杆或者墙壁。
触肢绷得很紧,栏杆显然是不靠谱的,更多黑色的触肢生长出来,抓住了墙面。然而在伏黑堇要把甚尔拉上来的时候,她看见了。
这家伙居然在笑。
黑发随风拂动,他弯着唇角,眼角微微眯起来,远处的灯光落入他的眼睛,带来了一点水色,但那并不是任何柔软的东西,反而充满尖锐的攻击性。满足的笑意一点点扩开,完全是得逞了什么的表情,但伏黑堇根本不知道他在愉悦什么。
疯子。
在把甚尔拉回来之后,她迷茫了一会儿,还是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坐在地上用人类的脑子思考。
“不好玩吗?”
“拜托,请你不要把我的惊恐当心动。”伏黑堇冷漠道,“你信不信我把你的骨头打断让你卧床不起。”
“哦。”他应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打?我准备一下。”
伏黑堇有点没忍住,抬起手用力地捶了一下甚尔的肩膀,她确信自己没有收力,但甚尔纹丝不动。
可恶。
甚尔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好痛。”
挑衅!
甚尔没有站起来,而是就着她坐在地上的姿势,从侧面贴上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侧,缓缓收紧了拥抱。
他身体总是比她更烫一些,唇也是。
她都怕得要死了,他还只是想着调个情。
大概是因为生气和着急,她现在毫无旖旎的心思,但彼此之间又太过于熟悉,亲上来就很配合地张开了唇,任人索取。吻了好一会儿,才骤然反应过来什么,咬了他一口。
“如果我有空的话……我就……一起去……”慢吞吞地给出了之前的回答。
到底是窝窝囊囊地答应了。
甚尔低声笑了声。
“有时候真羡慕他们两个,可以光明正大喊你妈妈。”
伏黑堇:“……”
他在说什么。
她实在是被搞得没力气了,放弃了抵抗,连说几句都懒,靠在甚尔怀里:“我休息一下。”
不想当人了。
但是不当又不行。她终究是没有再变回小小的一团触手,而是以人类的模样,依偎在人怀里,闭上了眼。就这样靠着一动不动,甚尔轻声叫了两遍,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稍微有些无奈。
低下头,却只看见堇的侧脸压在他身上,眼睫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手指搭在他肩上,松松垮垮地抓着,像是在怕他又做出什么冒险的事。
堇就是太乖了。
他可没那么守规矩。
他抬手拨开她额前的发丝,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别在这儿睡。”
伏黑堇半睁开眼。
“我又不傻,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睡觉。”她咕哝了一句,突然仰起头,将下巴尖压在他身上,仰起脸。
甚尔低着头和她对视。
伏黑堇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突然发现从这个角度看,甚尔的胸都快挤出半圆形的轮廓了。
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好软好温暖的怀抱……抱起来好爽,好想忘记一切就这样抱上去。她突然觉得人类的身体接触面积太小了,变成触手,更多更多得贴在一起,直到血与肉都不分离。
怪物的本能和作为人的想法难得形成了统一,她贪恋着这样的温度。
脑子要融化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甚尔的惊天言论,她脑子一片空白,低下头,嘴不受控制地说:“妈妈……”
眼泪倏地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鸽了几天,有点小小小小的卡文()私密马赛米娜桑,这大概是本文最重要的剧情之一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你也不想被
45
好累, 好累。
为什么她要过这样的人生。
为什么活下去就需要负面情绪,就需要痛苦,连自我麻痹的逃避选项都没有。
为什么要充满谎言、痛苦、悲伤地活着。
连家也不能回, 连自己也不能是自己。
为了活下去, 这么卑劣,可怜的自己。
又为什么, 甚尔就一定要这样爱她呢。想不通,不明白。他图什么呢?世界上真的会有无私、近乎无条件的爱吗?他是这样的人吗?恐怕她不信,他也不信,但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相信了。
如同母亲爱自己的孩子。
但母爱也不是这样的啊。
也不是每个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子女啊。
她自己大概也没有那么爱津美纪和惠吧……逃离他们对自己活下去有利, 就这样做了。哪怕这要叠上无数层谎言,要让他们伤心。
真是糟透了。
恶心得让她想吐。
早知如此, 复活就该忘记一切, 老公孩子自生自灭去吧,以前的东西就让它沉入六尺之下, 盖上一捧黄土,去重新拥有一段不同人生。要不就放下自己的一切, 为他人而活, 只要让甚尔和孩子们走出去, 生者向前,死者停在原地, 他们开始新的人生,她也就安详闭眼了。
为什么她就是两边都做不到。
为什么就是要夹在中间。
只是想要普通地活下去而已。
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复活,一直死着就不会有痛苦,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办法在脑中停留。
因为。
她就是不想死啊。
骗骗别人算了。
她的人生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中断呢?如果能半路续上, 为什么不续,苟延残喘地丑陋地活着也要活着,没有味觉没有人类的身体,也无所谓。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就不能、就不能责备一下我吗?”她没有忍住,泪水从脸颊滑落,“说点什么吧。”
甚尔的手掌落在她后颈,指尖摩挲着发根。他垂下眼看她,似是认真思索:“你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好可怕。
好可怕。
她都不敢看甚尔的眼睛了。
就这样毫无底线地纵容她吗?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这好像是不应该的。泪水蒙蔽了双眼,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潮湿的薄雾。她想要蜷缩起来,从这个拥抱里退出去,去没有人的地方。
可身体不听话,又不想动。
她这样沉溺,真的没问题吗?
好恨。
因为甚尔,她已经做了够多不像自己的事。
人就不应该踏出自己的舒适区,做了才会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她连自己活下去都这样痛苦,这样要死要活,根本就没有能力也不想要肩负起其他成年人的人生。甚尔又不是她生的崽,她为什么凭什么要负这样的责任。
好辛苦。
好羡慕。
好羡慕他可以这样爱别人,好羡慕他可以优化自己的尊严,把全部都交给她,就这样当一个逃兵,不承担责任,不面对后果。她就做不到。
她甚至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喊妈妈。
说到底自己妈妈的形象都已经在她的脑子里模糊起来了,母亲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呢?哪怕她已经做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她也还是很茫然,到底应该怎么做呢?她搞不明白啊,做人为什么就不能整合出一份大数据然后从中找出最优解呢?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哭得好难看,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了。
中庸一点,得过且过,也没什么不好吧。
明明一直一直为了生存而努力,想要活得更好一点,做一个不需要别人也能活下去的,强大独立的人。明明不喜欢顺应别人的想法,讨厌按照别人的意愿生活,但是,但是,她不也还是这样按照他人的期待改造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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