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另一种方向也不坏呢?
让别人来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完全顺应期待而活。
少想一点,少痛苦一些。
她不明白啊。
眼泪一直流着。
“说点什么吧,甚尔。”她声音沙哑,“你要一直看我哭?”
甚尔:“我怕我一开口就是轻浮的话,打断了你的思考。”
“……”
“我说的内容会影响你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
那就是不会。
甚尔看得出来,伏黑堇只是崩溃了之后有点自暴自弃,若是他这时候趁虚而入做点什么,反而会伤害到她。
伏黑堇吸了吸鼻子:“感觉你好过分。”
“我怎么了?”
“干嘛要来找我,你明知道我心情不好的。人有时候就是会想要一个人崩溃一下的嘛。”她低着头,“来找我,却又什么都不做,好过分。”
“我能做什么?”
“随便什么。把我做到昏过去,把我抓回家,都可以。做点你想做的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甚尔做出一派思考的模样,“我为什么要奖励你?”
伏黑堇:“……”
“想要就得自己去做,不要指望别人替你完成。”甚尔又说,“堇,这好像是你教我的。”
他擦去她的眼泪。
是啊。是啊。
真奇怪,为什么她千方百计地想要改变甚尔,却总是改变不了一点,而甚尔完全不对她提出要求,却令她改变了太多。
“人做不到自己说过的话,也很正常吧。”伏黑堇叹息道,“我们好像真是完全不同的人,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呢?”
“因为……一些爱情?”
“那就对我提出要求吧。”
“来之前我想过,不过现在已经取消了这样的想法。”甚尔忽然笑了笑,“我其实想要看到你稍微的依赖一下我……现在已经实现了。”
伏黑堇沉默着。
依赖别人……依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好像已经忘记了。人到中年,实在是没什么突破自己的勇气,只想蜷缩在舒适的环境里,陌生的感受只叫人恐慌,不安到眼泪重新涌了出来。
“才没有想要依赖你。”她说,“只是你真的很好抱。”
她松开手。
手背贴了贴脸颊,热乎乎的,感觉有一半是甚尔身上的温度。
再一看,哎哟,甚尔胸口都湿成一团了。
甚尔自然也注意到了。
窥着堇发红的脸色,他猜她已经冷静一些了,于是张口便是:“水好多。”
伏黑堇:“……轻浮!”
她重新走到栏杆边,让夜风吹散脸上的热度。
刚想了好多。
她突然发现,原来她还是比较保守派的,甚尔才是那个超级激进派。说着放下尊严,便真的可以做到,哪怕只是演给她看。
真厉害啊。
她把额头压在栏杆上。抬起一只手,用触肢变了个小小的白色旗帜摇晃。
甚尔不吭声。
人是很难一直保持伪装的。她真的很讶异,复活后才发现甚尔竟然会是那种把自己的人生挂在别人身上的人,明明之前好像都很正常的。
她第一反应当然是想要改变对方,但也许本身比较悲观吧,她其实不觉得能改变一个已经快三十的成年人类的本色。又觉得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有自己的想法。特别是了解一点甚尔的过去后,自己好像也没那个资格去否定别人的生存方式。
所以她想,试着接受他这样也行。
来自甚尔的,过量的爱,本来也……很吸引人。
她来做完完全全的主导者。
但是果然,那种东西在床上玩玩就算了,她不喜欢也不接受这样极端的相处方式。
太累了。
那么……该怎么改变呢?
外力么。
她完全有能力做到。
作为怪物,可以实现的事太多了。就算要催眠改造他人的常识,把人彻底变成她的所有物都能试试。虽然好像都是把人玩坏的技巧,但谁说不能用在令人变好呢?
可这样好像和定制男友没什么区别了。
后颈忽然被捏了捏,伏黑堇抬起头,却被捉住机会,捂住了眼睛。视野顿时一片漆黑,甚尔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又在想什么?额头都过热了。”
伏黑堇:“……那也不必遮住我的眼睛吧。”
甚尔的手掌宽大,盖上来直接从她的额头遮到鼻尖,她又不是没有被抓住的经验,掌心分明就是对准她眼睛的。视觉被剥夺,注意力便难免放在其他的地方。她嗅到甚尔身上的气味,除了本身的气息,还有一点微妙的甜腻的食物香气——寿喜烧。
吃过了晚饭才来找她的。
啧。
他的掌心很暖,指尖轻轻抵着她的眉骨,没有用力,却也没有移开,温度透过额头沁了进来,一时间伏黑堇什么都想不了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颤了颤,想要反抗。
但甚尔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伏黑堇:“……”
“走吧。”甚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下楼。”
“这样?”
“嗯。怕摔吗?”
“这可是下楼梯诶。”
身体忽然悬空了一下,吓得她两只手抓紧了甚尔的小臂。
甚尔单手抱着她将她提了起来:“不会摔的。”他声音轻巧,听不出多余的情感,以至于伏黑堇不知道他这一下是在嘲讽她还是要安抚她。
真可气。
但到底也没拒绝,她试探着往前走了走。
作为一只怪物,她其实也可以完全不依赖视觉去行走,用正常的触觉感知或者咒力探索都可以实现。然而她又不是五条悟那种人,看不见加上甚尔的干扰,还是让她生出了太多的紧张感。
视觉之外的东西正在变得清晰,风声,呼吸声,他的心跳声。夜风带来尘土的气息,听觉和嗅觉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好奇心冒出来。
偏偏大部分感知又被甚尔这人占满,很碍事。
“继续往前。”
她耳尖有点发烫,伸手扣住了他的衣摆边缘:“干嘛……”
“台阶。”他无视了她的问题。
小心翼翼地将脚尖放了下去,试探性地走着。这儿晚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伏黑堇忍不住想,如果有人忽然走进这条楼梯,怕不是会吓得直接报警吧。
一个高大的男人挟持着一位可怜的女性什么的。
她发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浅。黑暗放大地面的起伏和脚边障碍物的轮廓,让她不得不保持警觉,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脚下。时不时落在颈侧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拨开发丝的手指,都使她有些轻微的惊吓,绵绵的痒意混合着好奇和不解在心底蔓延。
伏黑堇还是没能理解甚尔要干嘛,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被强迫着走了一层以后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疯狗。”
谁知道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她不禁沉默了。
甚尔也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催促她往下走。
一圈又一圈。
走过第一层,数清楚了阶梯的数量,走起来就安心很多。
只有最后一楼的阶梯数量不太一样,她顿了顿,犹豫了起来,肩膀撞上了甚尔的身体。
“还有两级。”他说。
伏黑堇慢慢踩了下去。
“到了。”
他的手掌从她眼睛上缓缓移开。
她眨了眨眼,视野变得清晰。大脑重新被视觉占领,一时间其他的感官又被压了下去,路灯温暖,霓虹灯一圈一圈地闪烁着,小小的照明灯悬在头顶,深色的路面上映出他们两人的影子。
世界喧闹而静谧。
活过来了。
她偏头看向甚尔,发现他也一样看着远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沉,似乎在想着什么。
伏黑堇静静等了几秒,才听见甚尔说:“晚饭我没吃饱,陪我去吃点什么?”
“吃什么?”
“拉面?”
“你让我陪你去吃二郎系拉面吗?”伏黑堇不太高兴,“那种你自己一个人去吃就好了啦。”
“那我吃什么?”
“烤肉?”
“好。”
伏黑堇走在前面,开始寻找有什么烤肉店量大管饱。甚尔缀在后面,视线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和白皙的脖颈。
她停了停,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当然什么都没有。又转过头,撇着嘴盯了他一眼。
等他走过来时,伏黑堇便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一齐往附近的美食街走去。
“你脸上的笑容好邪恶。”她低头看着地面。
“你不都说我是疯狗了吗?”
“那晚上带你去打三针狂犬疫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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