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岛修二听到他要走的消息之后挑了一下眉毛，用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语气说：“果然留不住你啊。行吧，回去之后好好打，全国赛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碰面。”
“你也打全国赛？”
“U17的人不参加国中生的全国赛。”种岛修二笑了一下，“但我会看直播的。你打得好不好我都能看出来。”
入江奏多的告别方式更安静一些。
他递给了七海枫遥一本小册子，里面是他手写的几页笔记，记录了七海枫遥在训练中需要注意的几个动作细节和发力习惯。
“留着回学校之后参考。你平时练球的时候容易忽略的几个点，我都标出来了。”入江奏多说。
七海枫遥接过那本册子，认真地收进了行李袋里。“谢谢，以及忘了说，你吹的曲子很好听。”
鬼十次郎的告别更加简短，只有一句话：“你的‘回旋曲’还不太稳定。回去之后继续练。”
“我会的。”
最后是平等院凤凰。七海枫遥是在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见到他的。
那家伙刚洗完澡出来，头顶裹着七海枫遥买的那条深灰色干发巾，坐在床边擦头发。
看到七海枫遥走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尾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的语气说了一句：“走了？”
“后天。”
“嗯。”
然后就没有更多的话了。七海枫遥把自己的行李袋拉好拉链，放在墙角。
两个人隔着房间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平等院凤凰的头发已经擦干了，他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翻身躺下。
七海枫遥也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对面床的方向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比平时柔和那么一点点：“那条毛巾我带走了。”
七海枫遥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本来就是给你的。”
“……嗯。”
第二天早上，七海枫遥办完离营手续，背上网球袋拎着行李袋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色正亮。
早晨的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沿着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步道走向训练营大门，远远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外，应该是他哥提前约好的车。
这种路居然也能开车上来吗？
他正要加快脚步，忽然感觉身体内部涌起了一阵轻微的异样感。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从四肢末端向核心收缩。
果不其然，他整个人正在开始缩小。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上一次从异世界回来的时候，他也在类似的瞬间体验过身体回缩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站在步道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变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躯干，外套明显变大了，袖口从前两天刚到手腕的位置一下子滑到了手指尖。
裤子的裤腿堆叠在鞋面上，堆出好几层皱褶。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等那种缩小的感觉彻底停止，然后重新迈开步子朝大门口走去。
脚步的间距也变小了。他需要迈更多步才能走到门口。
司机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大概是提前被告知过情况，没有多问，只是确认了身份后帮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七海枫遥坐进车里，把网球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后视镜里映出他现在的模样——金色的短发，精致的五官，黄绿色的眼睛，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国中二年级学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空了一截的袖口，沉默地叹了一口气。
讨厌身高霸凌。
车子沿着山路平稳地向山下行驶。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七海建人发了一条消息：“变了。又变小了。”
七海建人的回复很简短：“预料到了。车到了之后我直接带你去吃饭，补补。”
“五条先生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说他也要来。”
七海枫遥盯着“他也要来”四个字，表情复杂了片刻。
但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五条悟会搞出什么花样来，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缩了一截的裤腿，思考回到立海大之后要不要重新去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最后在一家安静的日式餐厅门口停下。
七海枫遥拎着行李袋下车的时候，看到七海建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表情是惯常的那种“沉稳可靠但略带疲惫”的社畜样子。
看到七海枫遥现在的模样，比他在U17时矮了将近一个头，外套大得像披风，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表情也一瞬间更加柔和。
但整体情绪控制得很稳。
“先进去再说。”七海建人说。
两人走进包厢还没来得及坐下，隔间的推拉门就被哗地一声拉开。
下一秒，一股腾空感袭来，七海枫遥整个人被抱起来，毛茸茸的白发紧紧贴着皮肤，还邪恶地伸出手rua了两下。
“？？？”
是五条悟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白发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眼罩下的嘴角弯成一个灿烂的弧度。
“小——枫——遥——！”他拖长了声调喊，“你怎么又变得这么小了！不过还是好可爱！快来让我好好ruarua——”
“五条先生，请坐下。”
七海建人满脸黑线，表情也格外严肃，手里的筷子也被折断，语气冷冷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先吃饭，以及，请把小遥放下来。”
他还没怎么抱过，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五条悟非常不满地坐了下来，只好把人放下来，还不忘再趁机rua两下。
嘴角的笑意也完全没有减少的意思。
他侧头看着七海枫遥，像是在打量一件让人开心的新鲜事物，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U17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人发现你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没有。都挺好的。”七海枫遥默默躲开他作恶的大手，冷哼一声。
“那你学会什么新招式了没有？我听你哥说你在那边进步很大。”
“学会了一点。”
“打一球我看看？”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说。
“现在没网球。”
“那我变一个——”
“五条先生。”七海建人第三次开口，语气依然平淡但已经带上了明确的阻拦意味，“请您先让他吃完饭。”
五条悟终于收敛了一点。他靠回椅背，单手托腮看着七海枫遥在菜单上勾菜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能安全回来就行。其他的事可以慢慢来。”
七海枫遥勾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对方没有继续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朝他挤眉弄眼，只是靠在那里，姿态随意地像是在等上菜。
七海枫遥低下头继续勾选菜品，嘴角的弧度不容易被察觉地松了一点。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
五条悟听到了，弯起眼睛笑了笑，但罕见地没有再开口打趣。
饭菜上桌后，三个人边吃边聊。
七海建人问了他一些U17训练的具体情况，七海枫遥挑重点回答。
五条悟偶尔插几句嘴，问东问西，但整体氛围比七海枫遥预想的要平和得多
——至少比之前在甜品店抢布丁的时候平和得多。
吃完饭，七海建人结了账，三个人走出餐厅。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街道上行人不多。
“回立海大之前有什么安排？”七海建人问。
“先回公寓把行李放下。明天去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七海枫遥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过长的外套袖口，“这套没法穿了。”
“要不要我陪你去买？”五条悟立刻自告奋勇，“我知道几家特别好看的店——”
“我自己去就行。”
“好伤心——”
七海建人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表演，把车钥匙掏出来递给七海枫遥：“车停在那边。你自己开回去？”
“我没驾照。”
七海建人沉默了一瞬。他显然忘了这个细节。“……那我送你。”
五条悟在旁边笑着摆手：“那我先走了，还有个任务要赶。小枫遥，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带网球拍来，我想看看你那个新招术。”
他朝七海枫遥眨了眨眼，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轻快，白发在余晖中像一道流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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