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搞掉御三家,对吧。”五条悟在一旁插话。
仁王点头:“是啊,不过我的‘搞法’也不会对御三家造成实质损害。比如悟你,五条家即便不再是御三家,也依然是顶尖的华族。”
——那可是曾经的天皇近臣,底蕴从来就不只在咒术界。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专注地凝视着仁王。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既有嘲弄,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让普通人重新掌控世界?”他重复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句天气预报,“仁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天真。”
“天真?”仁王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所说的‘普通人’,是一个被理想化的概念。”夏油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袈裟的衣摆垂落在榻榻米上,“你看到的是他们文明、理性、发展科技、构建社会秩序的一面。但我看到的是另一面——他们因嫉妒、恐惧、贪婪而产生的恶意,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排挤孤立,那些毫无缘由的憎恨。正是这些,才是咒力的真正食粮,才是咒灵诞生的温床。”
“猴子之所以是猴子,不在于他们不会使用咒力,而在于他们无法控制自己卑劣的本性。”他的声音渐冷,“他们创造出咒灵,又恐惧咒灵,最后依赖我们去解决咒灵。你不觉得,这才是最荒谬的吗?”
“不觉得。”仁王回答得干脆利落。
硝子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仿佛在观看一场戏剧。
五条悟终于拆开了蛋糕盒子,用附赠的小叉子戳起一块草莓奶油蛋糕,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他托着下巴,看看夏油杰,又看看仁王,忽然笑了。
“杰,你有没有发现,”他说,“仁王的说法,其实很像某种‘去咒力化’的社会改造方案?不是杀死猴子,而是改造产生猴子的环境。”
夏油杰的目光转向五条悟:“环境?”
“对。他认为咒灵是‘天灾’,而天灾的强度是被天元结界拔高的。那么,拆掉结界,降低咒力浓度,咒灵自然会弱化。普通人产生的负面情绪不再那么容易具现化为强大的咒灵,咒术师也就不再是‘必要的守护者’,而会回归为一种……嗯,特殊职业。”五条悟咬了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有点像把核武器拆了,世界就不需要那么多防核专家了。”
“前提是,普通人真的愿意拆掉结界。”夏油杰冷冷道,“他们现在享受着咒术师的保护,却对咒术界一无所知,甚至恐惧排斥咒术师。一旦知道结界的存在,知道是他们自己情绪的‘排泄物’催生了咒灵,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是感激涕零地配合拆除,还是更加恐慌,甚至试图控制、利用结界?”
仁王接过话头:“所以需要‘搞掉总监部’。现在的咒术界高层,将知识、力量、真相都垄断在极少数人手中,用恐惧和神秘来维持自身的特权地位。他们才是阻隔在普通人与真相之间的最大屏障。拆掉他们,让咒力的知识、咒具的制造方法、甚至基础的术式原理,逐渐向全社会公开——就像科学知识一样。”
“那会引起混乱。”硝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真相’。突然得知自己身边游荡着不可见的怪物,得知自己的情绪会喂养怪物……很多人会崩溃。”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引导,需要教育。”仁王说,“就像人类接受地球是圆的、接受进化论、接受宇宙无限大一样,这些认知都曾带来巨大的冲击和抗拒,但最终,文明向前走了。为什么咒力的存在不能成为下一个被普遍认知的‘常识’?”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仁王。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你的理想,听起来比我的更……宏大,也更空想。”他说,“至少我知道我的敌人是谁——所有的非术师。而你,你的敌人似乎是‘无知’、‘垄断’、‘体制’,甚至是‘人性本身’。你要对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群体,而是一种延续了千年的惯性。”
“所以我说我没有具体计划。”仁王坦然道,“而且,杰,我认为我的理想反而更容易实现,因为人类社会至今已经进行过无数次改革,文明的进步不断在发生,光是近百年内就经历过两次技术革命。咒力未尝不能像是风力,电力和核力一样,以科学的方式被驯服。”
“而你的理想,杰,近百年内同样进行过两次世界大战,但普通人依然存在着,人类的数量越来越多。”他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觉得人类是蚂蚁,不断繁衍蚕食着整个地球,贪婪又毫无边界。”
“说实话,杰,你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想要杀死所有的非术师吧,否则你就不会只做盘星教的教主了。而事实上,更容易让人类本身灭绝的也只有人类自己。”仁王说,“比如,看看广岛呢?”
硝子被呛到。然后她怒拍桌子:“你真是什么都说啊,仁王!”
仁王耸肩:“本来就是。如果杰真的想要做到他说的那样,杀掉所有非术师,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去偷核弹,其次是想办法让悟站在他那边,然后全世界乱丢‘茈’。”
五条悟:“谁会做那种事啊!而且偷核弹是犯罪啊!杰才不会做那种事!”
“他都杀人了啊。”仁王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坦诚相告
仁王肆无忌惮。
“其实我的理想真没什么好说的。”他语气轻松, “要不是悟非要我讲,我也没打算在你们面前提。”
夏油杰此时反而平静下来,他看穿了什么:“你虽有理想, 却并不真打算立刻去实现它。”
“因为我同样相信人类的愚昧, 以及人类那份固执。”仁王坦然道, “我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他顿了顿,故意用无比坦诚的语气继续说:“而且,我确实存了点和你打擂台的心思。一直以来,你那副‘我即是救世主’的姿态实在看得人厌烦。所以当年你叛逃后, 我就想——如果我提出一个和你完全相反的理想, 悟会怎么选呢?”
夏油杰:“……?”
硝子:“……?”
五条悟拍桌大笑:“我就知道是这样!”
“更有意思的是,”仁王看向五条悟, 眼神玩味, “悟一直以来都认可你的理念,但在政治倾向上……你是试图成为神明、凌驾众生之上进行裁决的人;而悟,却是明明拥有神明般的实力与地位, 偏偏想要成为芸芸众生中一员的人。”
“但最讽刺的是,你们谁也做不到自己想要的——成神背负一切, 你做不到;真正归于平凡, 悟也做不到。”仁王摊手, “而我,恰恰站在中间。别觉得我的理想听起来天真或虚妄,但落在实处, 我的路反而是最容易走的。”
“因为是自上而下的改革?”硝子若有所思, “悟本就打算整顿总监部,改变咒术界……我大概懂了。”
但她随即露出无语的表情:“可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宏大叙事的说辞,结果只是为了和夏油打擂台?”
——并非如此。
夏油杰在心中默默反驳。仁王那番话应是出自真心, 正因他的理想如此,他才选择将更多事交给自然演化,让人类自行抉择。而基于此,便可将目标拆解为“拆除天元结界”与“改革咒术总监部”两步,听起来反而显得脚踏实地。
说什么“只是突然想打擂台”……这家伙明明什么都想清楚了。
——输了一局啊。夏油杰感到一丝挫败。
然后仁王轻飘飘地转开了话题:“这些都不重要,今天不是为了聊这个来的。”
夏油杰:“……”
硝子:“……”
夏油杰按了按眉心:“如果连理想都不是最重要的……”
“理想毕竟不会马上实现嘛。”仁王耸了耸肩,“总之,既然你知道我的理想与天元结界有关,就该明白,我必然会去深入研究天元。”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骤然抬头:“等等,星浆体那次——”
“Puri,对,天内小姐安然无恙。”仁王弯起眉眼,“那天你见到的‘天内理子’,是我。”
夏油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向还在吃点心的五条悟:“你早就知道?!”
五条悟抬起头,眨眨眼,一脸无辜:“诶呀,不是我自己发现的——是他故意露了马脚给我的。”
仁王扶额:“你明明是用六眼看到了我术式的残留痕迹,这也算我故意透露?”
五条悟理直气壮:“那你当时用术式帮我善后,不就是默认了我会发现吗?”
夏油杰:“……”
硝子:“……”
够了,真的够了。
“总之,我去见了天元一面。”仁王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昨天天气,“天元是个……挺纯粹的咒术师。我说的纯粹,是指她既不在意人类,也不关心其他咒术师,只专注研究自己的咒术与进化之道。她当然察觉我不是星浆体,大概以为我是她某个敌人的手笔,所以对我透露了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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