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切长谷部站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终端的屏幕,立刻发现了问题。
“这个队伍编成不合理。”他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第三部队的队长是胁差,但队员中有两把大太刀。大太刀在夜战中的机动性会严重拖累整个部队,建议换成——”
“你坐。”仁王打断了他,头都没抬,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坐垫。
压切长谷部的话卡在了半空中。
“站在旁边仰着头说话脖子疼。”仁王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压切长谷部沉默了一瞬,然后走到对面坐下。坐下之后他才发现,这个角度确实比站着更适合说话——他和仁王的视线基本上平齐了,不用低头俯视,交流的效率反而更高。
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仁王不动声色地瓦解了他“站立俯视”的心理姿态的第一步。
“你刚才说的那个队伍编成,”仁王把终端转向他,屏幕上的光标闪了闪,“你具体是什么想法呢?队伍里的两柄大太刀,以数值来看并不会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已经极化过的大太刀依然不适应夜战吗?”
压切长谷部愣了半秒。
他原本以为仁王会直接接受他的建议,或者直接否定他的建议。但仁王这样很细致的询问……他一边想着“明明已经三周了居然还不了解我们本丸”,一面又觉得“这样仔细地了解刀剑的战斗细节和喜好很不错”。
压切长谷部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他想说“这样效率太低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三部队,队长换成太刀。”压切长谷部开口,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一些,“大太刀撤出,换两把打刀进来。夜战的话,打刀的适应性比大太刀好。就算是极化的大太刀,速度还是太慢了,虽然从数值上来看并不会不适应夜战,但速度的差距和短刀太大,队伍容易脱节,就算摆成合适的阵型,也很容易被对手切断,继而产生损失,太刀和打刀会好很多。”
仁王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按照他的建议选择了适合的刀,调整了编成。调整完之后,他没有急着确认,而是把调整后的队伍配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让压切长谷部措手不及的话。
“你觉得,这个队伍打这个合战场,胜率是多少?”
压切长谷部张了张嘴。这是具体的、量化的、需要他给出精确判断的“胜率”……他在心里开始紧急心算。
“……九成以上。”他说。
“那剩下的一成是什么?”仁王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什么压迫感,但那种“我只是在认真问你问题”的坦荡,反而让压切长谷部没办法用任何模棱两可的话来搪塞。
他认真地想了想,说:“极端地形变化。这个合战场偶尔会出现夜战转巷战的情况,巷战对打刀的机动也有一定的限制。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胜率会降到八成。”
“那怎么办?”
“如果是合战场那样的活动,可以选择让第二部队现在待命。和战场类型的活动是可以中途更换队伍的。如果只是普通出阵,那就需要提前告诉出阵的队伍,遇到什么情况,需要及时撤离了。还需要配备足够多的御守和马匹。”
仁王点了点头,在终端上做了个备注。本丸没有参加活动,这段时间在分段打不同时间段的出阵地图,让仁王能够更准确判断本丸刀剑的情况和擅长的环境,压切长谷部提出了不错的建议。
仁王这么想着,把终端合上,放在一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又喝了一口。
压切长谷部坐在对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完成任何一项他昨晚列出的《需确认事项》。他没有审查资源储备,没有检查出阵记录,没有对内番分配提出任何建议。他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和审神者讨论战术。
这个孩子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执行者,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参谋。他的主公在很认真地学习怎么当一个审神者,怎么安排自己的事务,而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看上去则太傲慢了……
压切长谷部垂下眼,袖子里那张写满了两页纸的清单,忽然有些烫。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我自己本丸的压切没怎么练,因为他的性格和立绘都不是我特别喜欢的款,不过怎么说呢……额写同人的话就觉得这种性格的刀刀很有意思,有种很喜欢“欺负”真田的,异曲同工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宗三。我超级喜欢宗三的立绘,极化后更美了,所以我练到六十几级(极化后),但是宗三的性格就不是我写起来会很舒适的类型……我还是擅长写,额,“搞笑角色”……
第351章 就此折服
接下来的几天, 仁王用同样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消解着压切长谷部的控制欲。
或者说,是提前发觉了压切长谷部的打算, 然后精准地拆解, 再用属于他的方式去压制压切长谷部。
看起来是小孩子, 但他可是经历过很多个世界,做过普通学生,当过警察,但也开过情报屋, 掌控过地下世界, 甚至试着操纵政局(虽然系统代打了大部分)的人啊。
本丸这些刀剑,在他看来还是很“心思单纯”的。
不只是“心思单纯”, 还有点“情绪敏感”。
如果是交朋友, 仁王其实不太喜欢和敏感的人交朋友。不过如果是下属……敏感就意味着有软肋,意味着容易折服。
比如这次的压切长谷部,越是在意“完美的主人”, 越是容易被仁王利用。
压切长谷部想审查资源储备,仁王就把资源面板打开, 和他一起过了一遍, 每一条都问他“你觉得这个储备量合理吗”、“你觉得哪个资源分配可以优化”。压切长谷部想检查出阵记录, 仁王就把出阵日志调出来,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问他“这个队伍的疲劳值你注意到了吗”、“这个远征路线的资源收益比你觉得怎么样”。
每一次, 仁王都没有把决定权完全交出去, 也没有把决定权完全抓在手里。他在“我来做”和“你来做”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压切长谷部负责分析、评估、建议,而他负责确认、拍板、执行。
这种感觉很奇妙。
压切长谷部发现自己不再焦虑了。那种“我必须控制一切才能确保一切不出错”的紧迫感,在仁王一次又一次地问他“你觉得呢”的过程中, 像一块被水不断冲刷的冰,一点一点地消融了。
因为那个孩子真的会听,会认真地听完他说的每一句话,在有疑问的时候追问,在有不同意见的时候平静地陈述自己的看法,然后和他一起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全然没意识到,听归听,仁王完全将掌控权把握在自己手上。压切长谷部付出自己的经验和信息,仁王掌控全局。
第三天的时候,压切长谷部发现自己在汇报工作时,不再用“建议”这个词了。他开始说“我认为”,然后说“不过最终还是要看主公的判断”。
说到“主公”这个词的时候,他自己顿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称呼面前这个八岁小孩为“主公”的。他被椿大人锻出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非常认可椿大人。
但那时候椿大人很看重他,还会刻意安抚他,小心地试探他对那个男人(织田信长)的看法。
后来他被椿大人的努力和付出所感染,心悦诚服称呼椿大人为主公,但在意识到椿大人是在燃烧自己以后,他甚至感受到了自己价值观的动摇。
如果自己的价值观加诸于主人身上后,没有给主人带来荣光,反而让主人痛苦……那他的理想和理念,是对是错呢?
压切长谷部其实动摇了很长时间了。
仁王的到来安抚了他,但他似乎早早给了自己预设的答案,就是自己不会认可这个八岁的小孩——但他不会很严格去对待他,因为他不希望第二个主人像是椿大人那样透支自己。
然后他就在极短的时间里被仁王折服了。
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压切长谷部的耳朵尖微微热了一下。
他安慰自己:只是口误。
第四天,仁王在处理出阵报告的时候,有一份数据怎么都对不上。他皱着眉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把报告递给压切长谷部,说了句“你看看这个”。
压切长谷部接过来扫了一眼,立刻发现了问题:“这里的资源消耗被重复计算了,第三次出阵的刀装损耗和第四次出阵的重复了,应该是数据录入时的笔误。”
仁王“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改,而是把报告拿回去,自己又重新算了一遍。确认确实是重复计算之后,他才动手修改。
压切长谷部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主公做事很谨慎。”
说完他又顿了一下。“主公”这个词,这次是主动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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