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对他的用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改报告。
压切长谷部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裤子。
他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拿出那张《需确认事项》的清单了。
第五天,本丸发生了一件事。
一批新刀在锻刀炉中成形,其中一把是本丸还没有的大千鸟十文字枪——本丸每天只开炉一次,作为日常任务,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需要契约的新刀了,大部分刀都是重复的刀,会直接送去合成。
他按照流程将大千鸟十文字枪从锻刀炉中迎出来,带到仁王面前,准备进行正式的介绍和契约。
仁王看着大千鸟十文字枪,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感受了一下新刀和二手刀的区别,然后对压切长谷部说了一句:“长谷部,你来带他熟悉本丸。”
压切长谷部愣了半秒。
不是“近侍长谷部”,不是“长谷部君”,而是“长谷部”。
不带敬称,不带职务,就是一个简单的、平等的、像叫一个同伴一样的名字。
“……是,主公。”他听到自己说。
这一次,“主公”这两个字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仁王那双平静的、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那些藏在“冷静”外表下的期待、焦虑、控制欲,知道他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效忠”。而这个孩子没有急于证明什么,没有试图用权威压服他,也没有刻意讨好他。
只是用五天的时间,一件一件地做事,一句一句地问他“你觉得呢”,一次一次地让他看到——这座本丸在新主人的手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上去还是个小孩,其实很强大,潜移默化地,这座本丸就已经染上了新的色彩。
压切长谷部走出房间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张写满了两页纸的清单。纸张有些皱了,因为这几天一直没拿出来过。他把清单抽出来,看了一遍,忽然觉得上面的每一条都变得不太重要了。
不是那些事情不重要。是那些事情不需要他“审查”了。
他把清单折好,收回去,迈步走向本丸的厨房。今天是他的内番日,他要去帮忙准备晚饭。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在笑。
压切长谷部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向上的。他皱了皱眉,把嘴角摁平,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嘴角又翘起来了。
他放弃了。
第六天,仁王列了一份新的出阵安排表,把本丸的极化短刀、极化太刀和未极化刀剑做了更合理的梯次配置。压切长谷部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安排比椿大人之前的还要细致。”
仁王看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椿之前的安排不够好?”
压切长谷部立刻要解释,因为他对比的是后期椿生病了以后变得有些混乱的出阵列表。
仁王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开玩笑的。椿的底子打得好,我不过是站在她的肩膀上。”
压切长谷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七天,近侍交接的日子。
按照本丸的惯例,交接前最后一件事,是近侍向审神者做一周工作的总结汇报。压切长谷部站在仁王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写得工工整整的报告,把这一周的工作逐条汇报了一遍。
汇报完毕,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站直了身体。
仁王拿起报告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他,说了一句:“这一周辛苦你了。”
压切长谷部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不辛苦”,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想说很多很多客套的、得体的、符合一个“优秀近侍”身份的话。
但他最后说出口的是——
“主公。”
仁王看着他。
压切长谷部微微低下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今天起,压切长谷部,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仁王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好。”
压切长谷部走出审神者居所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走廊上。他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想起一周前自己在手合场里听到消息时的那个停顿——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等一个“值得效忠的理由”。现在他知道了,那个理由不需要他去找,它一直都在那里。
压切长谷部摸了摸袖子里那张已经皱了、折了、变得软塌塌的清单,嘴角的弧度没有再被摁下去。
下一任近侍是谁来着?他忽然有些好奇,那个孩子又打算怎么“对付”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
唔,其实刀剑的同人流派有很多,比较流行的是婶婶一直在低位……就是在我眼里就是掏心掏肺,就是对一个黑化本丸用真情去融化他们内心,被虐了也不生气而是再接再厉直到让刀剑们悔不当初发现新的主人很好和以前的渣审不一样,或者是虽然是新本丸但是对每一柄刀都劳心劳肺刀子们不高兴就马上反省自己,这两种类型我会完全避开。额有点受不了。因为我是完全将刀剑当做下属派的。我是老大!!!!小仁对刀剑的态度也是这些刀剑是我下属,是我武器,是我控制他们不可能让他们反过来辖制我。
第352章 新的近侍
下一个近侍的可选项很多。
仁王这些天的晚上都在翻审神者论坛, 把论坛里的其他本丸的小故事当做小说看,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的“问题刀剑”名单长得离谱。
不同审神者归纳出的问题类型五花八门,从性格缺陷到心理创伤, 从原主阴影到本体情结, 几乎每一把刀都能在某份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哪怕不同本丸会养出不同性格的刀剑, 但拥有同样名字和样貌的刀剑,多多少少都会有同样的问题。
比如新选组的那几位。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自认为不是名刀,出身于幕末那个刀剑已经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时代, 身上天然带着一种“不被需要”的忐忑。
他们在论坛上的标签是“使用难度较高”——不是说性能不好, 恰恰相反,这两把刀的品质和战斗力都很不错, 但审神者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去建立信任关系。
有审神者在攻略帖里写道:“锻出清光或者安定的时候不要急着高兴, 他们是好刀,但她们自己不太相信这件事。你需要反复告诉她们‘你很好’,才能慢慢把那种不安感磨掉。”
至于台词——“虽然比较难使用, 但自认是一把好剑”——在仁王看来,这种带着试探意味的自我陈述, 简直是把“快来夸我”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仁王不太理解。都已经变成付丧神了, 拥有了人类的形态和意识, 甚至有了比人类更漫长的生命,为什么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名刀、是不是量产、是不是仿品?刀的本质是武器,武器只要好用就够了, 名刀量产刀仿制品, 在战场上砍人的效果有什么区别?
刀难用,只能说明握刀的人不够强。
他不理解,但他记住了这个信息。
然后是山姥切国广。
这是论坛上被讨论得最多的问题刀剑之一, 几乎每一个“暗堕本丸案例分析帖”里都会出现山姥切国广的名字。
不是因为这把刀本身有什么缺陷。恰恰相反,他的问题太容易被渣审利用了。
一个自卑的、认为自己不配被珍视的、渴望被认可却又害怕被期待的付丧神,在渣审手里简直是完美的情绪操控对象。论坛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暗堕案例,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审神者嫌弃山姥切国广是仿品”开始的。
仁王看完这些帖子,又观察了两天自己本丸里的那把山姥切国广,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他本丸的山姥切国广,和他从论坛帖子里读到的那把刀,简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这振山姥切国广极化得很早。椿大人在任期间,第一批送去极化的刀剑名单里就有他的名字。极化之后,他似乎彻底想通了“仿制品”这件事——不是不再在意,而是把那根刺从心里拔了出来,换成了别的东西。他把全身心都交给了自己新的主人,达成了自洽。
椿大人灵力枯竭的那段时间,本丸的运营压力很大,很多刀剑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承担了超出常规的责任。山姥切国广就是其中之一。他主动承担了不少本丸的管理事务,在三日月宗近和压切长谷部这些“核心刀剑”忙不过来的时候默默地补上了空缺。
如今的山姥切国广,身上带着一种沉稳中透着自信的气质。他依然不怎么爱说话,依然习惯站在角落而不是中心,但那种“因为我是仿品所以我不配”的阴郁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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