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内小姐，冷静一下。”有人赶忙道。
昭野抬眼看去，认出那对黑色耳钉，所有者身形瘦窄，气质温和，偏偏挑出一缕头发搭在额前，不伦不类。
“我叫夏油杰。”他笑道，“你身上有伤，不要乱动比较好，跟我们回高专治疗吧。”
夏油杰……难道是理子小姐提到的夏油前辈？那另一位不会就是……昭野转头看向白发男子。
“你这小丫头下手真够重的。”白发男子揉了揉脸，摊开双臂，搭在沙发边沿，夏油杰已然算高，而他的臂展更长，占去大半空间，“算了，我是五条悟。”
五条悟？这就是理子小姐想要保护的五条前辈？昭野皱眉，好轻浮。
“我们是奉天元大人之名，来护送你前往高专。”夏油杰说，“刚才那是Q的人，已经被我和悟彻底解决了，天内小姐不用担心。”
看起来夏油杰更靠谱一些。昭野转向他：“高专是什么？”
“是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学校，有东京和京都两个分校，天元大人在东京校区。”夏油杰说，“同化会在两天后的满月进行。”
同化。昭野皱眉，时间太仓促，她还没理清这件事。
“你不想牵连其他人吧？”五条悟突然说，他看向她身后的黑井，“我们可以把她一起带回高专治疗。”
“好。”昭野果断答应，弯腰扶起黑井，又对上五条悟的目光，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探究的深意，“怎么了？”
“看你十四岁，以为还在叛逆期，会拒绝我们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五条悟轻飘飘地说，“这次的任务还真是轻松啊。”
心平气和。昭野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怎么过去？”
“这里离高专不远。”夏油杰挥手，黑气腾起又散开，化作一只巨型的粉色蝠鲼游到破窗边，“我们直接飞过去。”
“这是什么？”昭野瞪大眼睛，海洋生物怎么会在天空飞行？
“这是咒灵。”夏油杰解释道，“我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即操纵这些咒灵。”
咒灵？术式？昭野记下新的词语，“谢谢。”
说是学校，实际上更像寺社佛阁，隐于山林之间，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夏油杰领着她简单逛了一圈，回到教室。
偌大的空间里居然只有三个座位。
“天内小姐似乎对咒术很感兴趣。”夏油杰说。
昭野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书，打量一下教室，出于礼貌，站在门口翻看。
所谓咒灵，是人类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包括嫉妒、愤怒和恐惧等，而咒术师，是通过训练，能够利用这些负面情绪祓除咒灵的人。
她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虽然源头不同，但运用方式并没有区别。
“好无聊好无聊。”五条悟趴在课桌上，吐了吐舌，“这两天我们非得一直呆在这里吗？再待下去我都要长蘑菇了。”
“悟，耐心点，这是天元大人的命令。”夏油杰拉开制服包，拿出几本教材，“无聊的话不如复习一下课业吧。”
“才不要。那个小丫头也好无聊。”五条悟用手撑着脸，看向门口，“那本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都站那半小时了。”
夏油杰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又合上，转过头，“悟，作业写完了吗？”
“哎呀，到时候抄你的就好啦。”五条悟抢过他的笔记本，“看看你都写了什么……好啊！你居然什么也没写！果然是想抄我的吧！”
“那一起抄硝子的吧。”夏油杰笑眯眯道。
被迫旁听的昭野决定收回先前的看法，这两个人都不靠谱。她把书放回原处，又了解什么是术式。
至于宿傩，信息有限，只知道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暂未现世，需要更长远的计划。
“快看快看！他们回来了，还有歌姬和冥小姐！”
五条悟猛地站起来，朝窗外挥手，“这里这里！”他把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高声喊道：“硝子！七海！灰原！冥小姐！歌姬！一起去度假吧！”
“这是加班。”有人淡淡回应。
“不，是带薪休假哦。”有人笑着回答。
地铁站人来人往，身穿职业西装的人与身穿学校制服的人擦肩而过，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这边这边！”五条悟挥手高喊，伴着电车进站的咔哒声。
昭野拉着黑井冲过闸机，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在蹬蹬蹬的脚步声中气急败坏，这些人太随便了吧？从决定度假到买机票只花了一个小时！连行李都来不及拿！
忽然，她浑身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和黑井面面相觑。
头顶响起笑声，“你是小卡比兽吗？怎么这么慢。”
昭野抬起眼，原来是五条悟，又见他和自己之间并无实际接触，好似隔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反应过来：“这是……你的术式？”
“没错！”五条悟轻松一步跳进电车，放下两人，煞有其事道：“我的术式是无下限，就是收敛的无穷级数……算了，你这个年纪估计还没学，跟你说你也不懂。简单来说，就是别人离我越近速度越慢，根本——碰不到我。”
虽然解释了术式，但态度真让人生气啊。昭野盯着缓缓合上的车门，倒影映出自己用力抿起的嘴角，心想，连作业都要抄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天内，来这边坐。”
硝子向她招手，夏油杰配合地挪动位置，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空位，又被五条悟强行占据。
“你干什么？”硝子瞪他，“欺负后辈？”
“哪有欺负？”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囔囔道：“用术式很辛苦的，我也要坐！”
“天内小姐跑步也很辛苦。”夏油杰补充。
这话越听越不怀好意。昭野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由握紧拳头，被黑井拉住袖子，“大小姐来我这里坐吧。”
“你是病人。”昭野摇头拒绝。
“我们挤一挤。”
歌姬拉着昭野坐下，弯腰理好她的裙摆，又朝对面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翻了个白眼，“狂妄的小子们，真是欠教训。”
“反正不可能被你教训。”五条悟挤眉弄眼扮鬼脸。
“你这小子！给我用敬称——”
这下换成冥冥和昭野一起拉住歌姬。
好不容易抵达机场、安检和值机，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当然，指的是没有诅咒师——庵歌姬说是做坏事的咒术师来干扰，还意外有了新情报。
“什么？”五条悟不满地拨动墨镜，“我居然只值一个亿？”
“一、个、亿？”歌姬对这三个字提出质疑。
“五条少爷。”硝子言简意赅。
“听起来，五条家比想象中还有钱呢。”冥冥微微一笑。
“悟，天内小姐作为天元大人的同化体，赏金是三千万哦。”夏油杰好心提供对比。
“欢迎搭乘本次航班……”登机播报及时响起，昭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如果能回到一个小时之前，她一定会拒绝度假……不，甚至是回高专治疗的提议，但事已至此，昭野拉下遮光板，闭上双眼，假装自己失聪。
下午两点，抵达冲绳北部的美丽海水族馆。
“悟，为什么选择这里？”夏油杰打量周围，压低声音，“这里人流量太大，不容易控场。”
“没问题，冲绳的诅咒佬很少。”五条悟低声说完，豪气地挥了挥手上一摞门票，“各位，一起去看野原新之助喜欢的鲸鲨吧！”
登上二楼，顺着印有“黑潮之海”的蓝色指示牌进入房间，视野骤暗，水体在灯光中晶莹剔透，各式各样的小鱼成群游走，几只蝠鲼自由来去，但这里对那一只庞然大物来说太小了，很快到了尽头，不得不折返。
好像被困在这里。昭野想。
她靠近栏杆，仰头去看，鲸鲨仿佛在蓝天里飞行，并不在意下面观众的窃窃私语。
“怎么样？”身侧忽然响起五条悟的声音。
昭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背后的硝子正在和庵歌姬讨论鲸鲨的结构，冥冥询问工作人员玩偶的价格，旁边的灰原雄似乎和夏油杰打了赌，委托七海公证蝠鲼究竟有多少只。
这里很吵，人声喧闹，但同时又很安静，水和光影都沉默。
“你也不喜欢这里，对吧。”五条悟以肯定的语气提问，转过头来。
某个瞬间，角度正好，光从斜上方打进墨镜后，映出一片纯净的蓝，仿佛翻转的海洋。
“看上去很寂寞呢。”他轻声说。
寂寞吗？昭野看向那只鲸鲨，来来去去，不停环游，于是她点了点头，“大概吧。”
水槽玻璃上，两个人的倒影离得很近。
第3章 少年与海（二）
“计划失败，开启plan B！”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地提议，“不如来一场振奋人心的沙滩排球比赛吧？”
“少爷请客，我没有意见。”冥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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