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间鹿意识到的时候，身边已经全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除了小摩与肩上扛着的枭，半个人影也见不着了。
亨利奇也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眯起眼，环顾四周，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如果小摩真是因为害怕幻影旅团而逃跑，那为何在旅团没有追出来的情况下，还要跑这么远？
现在这情况，与其说她是在逃跑，不如说……
她是在把他们引向某个远离人群的地方！
亨利奇后背的汗毛骤然竖起，正打算开口向林间鹿低语“撤退”……
下一秒，整片森林塌了下来。
那是一个地狱般的领域——半径两公里的“圆”，展开了。
天空都仿佛被一只巨手按向了地面，如海啸般的念压从正前方扑过来，一寸寸碾过皮肤、骨骼、内脏，身体的每一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亨利奇身上所有的记录仪蚂蚁、蛇形望远镜，都在接触到念压时被瞬间粉碎。
甚至远处用来监视幻影旅团的记录仪蚂蚁，都因为亨利奇的心智溃散而变回原形，从树梢中落下摔坏，自然也没能捕捉到幻影旅团出门的画面。
内心的警铃在疯狂报警，亨利奇想跑。可刚迈出一步，膝盖就猛地撞上地面，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背上像是压了一整座山脉，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别说手指，就算他引以为傲的大脑，也在一瞬间宕机，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从脊椎底部一路攀升至头顶。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甜美、轻盈，尾音甚至带着一点点俏皮的上扬：
“哎呀呀，真了不起~”
脚步声靠近了。他能看见那双黑色圆头小皮鞋，停在自己低垂的视线前方。
“三十年来，还是头一回有黑\帮成员，能够找到我头上来呢。”
难以想象，面对揭穿自己布局的搅局者，小摩竟打心底里欣赏着他们：
“你们比别人看得更深，走得更远，理应得到嘉奖……”
“——也就是『真相』。”
那道白色身影蹲了下来，与亨利奇平视。
白发垂落在肩侧，一双金色的竖瞳在午后的光线下亮晶晶的。随后她收起“圆”，仿佛方才那地狱般的念压只是幻觉。
“接下来，请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
“我是世界五大念能力者之一，『流星街之鬼』。也是十老头的幕后操控者，还是幻影旅团的前任副团长。”
她伸出那只白皙的手，掌心向上，停在亨利奇低垂的视线前方，姿态温和得像是在鼓励一个摔倒的孩子从地上重新站起。
“别怕，聪明的孩子们，我不杀你们。有什么疑惑，可以随时问我哦~”
阳光穿过树冠，在她肩头碎成一片细碎的光点。她的笑容依旧如春水般温婉，但在亨利奇眼中，却比方才席卷而来的念压更加让人脊背发寒。
“老大口瓜——！”
枭的尖叫率先打破这片叫人窒息的沉默；“您开圆前能不能事先说一声？我脆弱的小心脏差点被您吓得当场爆掉啊——！！！”
只见枭像个蛤/蟆似的趴在地上，颤颤巍巍想要爬起来，但因为腿软又摔了个狗啃泥。
小摩嫌弃地皱了皱眉，弯腰一把拎住枭的后颈把他提溜起来：“看来你这些天在飞坦那儿练胆练得还不够啊，等会儿我再给你送回去？”
“不要哇——！！！”
枭的哭嚎声直冲云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小摩捂额：“……”
有了枭这一通哭天抢地的缓和，亨利奇终于找回了一丝知觉，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我们……会怎么样？”
小摩微微一笑：“不会怎么样哦。我给你们施加‘不能透露情报’、‘不能对我不利’的制约后，就可以放你们回去了。”
亨利奇和林间鹿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见小摩忽然回头，朝着密林里大喊：
“听见没，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啦。”
“所以出来吧，小狮子~”
第183章 小狮子X狮子王
远处的树丛沉默了几秒，然后“沙沙”一阵剧烈晃动，里面竟钻出来一个头顶狮子耳朵的金毛正太！
这正是十阴兽之一的狮音。只见他脚步虚浮，尾巴还炸着毛：
“怪物吗你是？！”
林间鹿面露惊诧，目光在狮音与灌木丛之间来回跳了两回：“狮音？！你怎么跟过来了？”
“林间鹿！”狮音咬牙切齿，“还不是因为怀疑你是内鬼，结果让我卷入这么大的事儿里！早知道就不管你了，随你和修巫搞在一起，事后再清算！”
听闻此言，亨利奇心中又是一阵后怕：
原来狮音早就看穿了自己腐化林间鹿的企图！而且他的跟踪，自己居然没有丝毫察觉！若是没出小摩这件事，将来被他抓住把柄……
“好啦好啦。”小摩拍了拍手，像是看穿了在场每一个人心中那些纷乱的小算盘，“十老头和卡金本土黑\帮都是一家亲嘛，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她俏皮地眨眨眼：“依我看，上供收一成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算计来算计去的。”
“一成？！”这下连亨利奇都震惊了，“这也太少了，那十老头的利润……”
“没事没事。”小摩摆摆手，毫不在意，“大不了我让他们把劳斯莱斯换成凯迪拉克嘛，对外界就说最近盛行勤俭之风～”
“嗯，完美！”她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众人嘴角抽搐：“……”（这家伙真是世界五大念能力者之一吗？）
“接下来～大家排排队，让我给你们施加个『制约』……”
“等一下。”
狮音那冰冷的声音好似一把刀横切进来，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小摩轻快的语调。
他向前迈了半步，周身念力骤然升腾，周身缠绕着刺目的纯白色“发”，连脚下的落叶都被吹飞。
他凝视着小摩，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除掉前代阴兽吗？”
这尊大佛才刚刚变回好说话的样子，你不要命了？林间鹿如此想着，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捂住狮音的嘴，可手臂抬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狮音问出了一个他们一直在回避、却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是啊。小摩虽然此刻平易近人，但她方才释放出的那种地狱般的念压是真的，她幕后操控十老头、架空整个黑\帮系统为自己谋取利益的事实也是真的。
与这样一个步步为营、精于算计的最强者合作，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将像前代阴兽一样，在某场被精心编排的棋局中被悄无声息地舍弃？
他望着狮音的侧脸，忽然感到由衷地敬佩。
狮音那看似鲁莽的质问，其实早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你也打算像对待前代阴兽那样利用我们，那我们宁愿此刻与你战死。
若是他们三人在这里牺牲，修巫少当家与三头阴兽的同时失踪的消息必然散播开来，引起各方调查。
猎人协会、卡金王室、本土黑\帮……所有人都会把目光集中到小摩身上。她苦心经营的“十老头幕后操控者”这张底牌，就会不可避免地暴露在阳光下。
所以狮音的潜台词是：把我当弃子？我拒绝。你尽管动手杀我们，但你自己也别想好过。
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一种狠厉到极点的清醒。
然而小摩没有动怒。面对一只蝼蚁的冒犯，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果然还是要用到这个啊……还好出门之前带上了。”小摩从腰间摸出一个什么小东西，朝狮音随手一抛。
狮音下意识地接住，摊开一看，原来是个U盘。
“前代阴兽中的病犬、蚯蚓和水蛭早已背叛十老头，暗中与帕里斯通勾结。而剩下的阴兽，玩忽职守、假公济私之事也是屡见不鲜。这里面装了全部证据……”
“全是我收集的，厉害吧？”一点也不会看气氛的枭跳出来试图邀功。
小摩丝毫不理会他，一巴掌把他拍回去继续道：“与帕里斯通勾结的阴兽必须除掉。而为了打消帕里斯通的疑心，剩余那些不忠诚的阴兽也需要一并处理。”
“于是我利用幻影旅团，在友客鑫演了一场‘拍卖会遭抢劫，阴兽遇袭团灭’的戏码。”
她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放缓了一点：“前代阴兽阴兽归根结底，是十老头用『卖身契制约』威逼利诱培养出来的马戏团。被拴着脖子养大的猛兽，自然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噬主。”
“可你们不一样。”
小摩的目光扫过林间鹿、扫过狮音，最后落向还捂着脸颊喊疼的枭，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你们是枭亲自挑选、亲手培养出来的。他用恩情代替项圈，以信任代替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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