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语含叹息。
“不正常”的家庭孕育出“不正常”的孩子,俨然一个恶性循环。一切皆不正常。
不正常,不正常……等等,不正常?
“啊!!”文歌“刷”的一下站起身来,“队长,队长!窗帘——我一直忘了,窗帘!”
“……什么?窗帘怎么了?”
面对青年的茫然,她不得不花费片刻来平复心情。深呼吸几次后,她指着落地窗帘说:
“我,我记得,还没被关进来的时候,阿近曾让我试试能不能望见客厅,但那时不行,因为窗帘是紧闭的,就像现在这样。”
他不由蹙眉。
“这么说来,我好像记得,现场取证的照片里窗帘没有合上。”
但现在是紧闭的。她鸡啄米似的点头,很想顺藤摸瓜说出点什么,但无奈分析不出结论,只好拼命比划:
“这个窗帘……我不知道,总之一定有古怪。就好像是,好像是……”
“——像是‘一扇门’。”
青年适时接过了她的话。
时钟既已行过五点半。面对明显情绪高涨的天野文歌,他不紧不慢地——甚至胸有成竹一般,从容开口道:
“天野,我们并非走投无路。”
理解这句话耗费了些许时间。回过神来,文歌发现自己的双手竟止不住颤抖。
“所以,振作点,”他轻声说道,“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是!”
准备就绪的同时,时针也恰好指向了七点整。
日番谷冬狮郎看向客厅门口,扬唇一笑。
“是时候反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文又慢又差又被人打了.jpg
明天还有一更
第15章 自缚-下-
第五天的近泽家骤然热闹起来。
从不在早晨打开的电视正播放晨间新闻。从不唱歌的黑发女性则哼着轻快的曲调,站在沙发后、窗帘前。分毫不动的帘布也并非完全贴合落地窗,早晨的日光仍可漏进一隙。
“妈妈,早上好……”
门口传来青年与小女孩的对话,随即,耳畔响起小女孩无精打采的问候。闻言,她欣然转身,走上前去,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早上好呀,小透!怎么了?昨晚睡得不好么?”
“……嗯,不太好。”小女孩愣了愣,点点头,揉了揉眼。
“哎呀,难不成是做噩梦了?这可不行,”她满面关切,“妈妈这就给你准备早餐去。”
“好……”小女孩乖乖点头。
文歌又合掌笑道:“啊,不过你得透透气,我去把窗户打开吧——”
“妈妈?!等等!”
近泽透唐突拔高的喊叫震住了她。
文歌眨眨眼,握住那只抓着袖口的小手:“你怎么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乱了阵脚,近泽透赶忙搪塞:
“不是,没什么,妈妈,别……别打开窗户,好不好?”
“为什么?开窗通风呀,适当晒太阳对你的健康也有好处,”文歌又拍拍她的脑袋,“况且‘一日之计在于晨’嘛。”
“可是……”
“小透乖,快去洗漱吧,妈妈开了窗就给你继续准备早餐。”
“不是的,妈妈……”
挣脱小女孩的“束缚”,她不紧不慢地向窗帘走去,站定后伸手,就快要触及窗帘时,耳旁忽然卷过尖锐的童音。
“不准碰!!”
新闻的播报声一时填补了满室死寂。从未改变的室内灯光无声碎在她漆黑的眼瞳中。她狠狠瞪着文歌,眸光锐如猛兽尖牙。忽然,又像是回了神般,她赶忙低下头去。
可碎裂的不仅是灯光。
“……小透?你怎么了?”
“不准碰窗帘——”小女孩揪紧裙摆,复又抬起头来,央求般软了声线,“妈妈,不要碰窗帘,好不好?”
随即,脚步声由远及近。文歌重新站在她面前,俯下身来轻声问她:
“窗帘那儿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么,小透?”
“不是的……不是的……”
而近泽透只是摇头,将头埋得更低。
“还是说,你就这么想把我们困在这个家里么?”
“……”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错愕。但为时已晚。她听见青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砰!一股力道撕裂凝滞的空气,将她撞在墙上。她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君临者啊!”
——她的“剧本”呢?
“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上人类之名的东西!”
——她的“束缚”呢?
“焦热与战乱,隔海逆卷向南,举步前行!”
女声凛然。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撼动空气的轰鸣。灼热的余波涌来。有什么细微一响,接着,裂纹自底部如蚁穴溃堤般蔓延。
“队长,成功了!!”
伴随一声惊喜的呼唤,浓烟四散,“高墙”尽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折射出无数月光。
近泽透被三道交叠的薄金光芒“钉”在墙上,空间破裂的那一刻,自身体内似乎也有什么化为灰烬了。沸腾的血液即将燃尽她的眼泪。
那是什么呢?力量?源泉?希望?快乐?
一切分崩离析。
≒
虽说事先做好了准备,关键时刻的鬼道也辅以咏唱增强威力,但消耗仍比她想象中的迅猛。爆炸、灵压碰撞还有目睹空间被打破后的安心,使得起初紧绷的气力瞬时从体内抽离。文歌顿觉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幸而被人及时从背后捞了一把。
她晃悠悠地站好,转过身去,一句谢谢刚说出前半,就被眼前的少年震得忘了后半。
“……队长?您……呃……您这是……”
文歌绞尽脑汁没能想出恰当的形容词。
她面前哪还有这些天日夜相伴的青年身姿呢?只有一个身量未足的银发少年,正将斩魄刀和死霸装递给她,轮廓重现原来的稚嫩线条。不过,少年仍穿着适才的衬衫与西裤。这直接导致“缩水”后尺码严重不符,袖子和裤腿长出一大截,衣领也大了一圈,活像是硬生生套在他身上似的。
“……干什么?有话直说。”
少年不耐烦地蹙眉。
“没有没有没有!”她急忙否认,却又忍不住偷瞥他,“就是……咳咳,我才没有觉得您这样反差太可爱了,真的,我发誓!”
冬狮郎闻言更是黑了脸。
“真心话都说出来了还发什么誓?!有这个闲工夫笑不如打起精神来,事情还没完呢!”
文歌一愣,不由抬头,才发现原来碎片反射出来的月光是真实的。这是个月夜。
自那以后过去了多久呢?她怔怔心想,又转头看向近泽透。月光无法延伸至那里,只有黑暗与沉默相伴。她握住刀,定了定心神,说:“我来吧,队长。”
“小心点。”
他没有反对。
天野文歌抽出刀,走上前去。
此处已是现世,灵力虽然稀薄,但总比没有好。慢慢调动灵压,随步伐而汇聚刀刃,文歌紧紧盯着低头的小女孩,在她面前站定。“嘴突三闪”兀自溢出金光,照亮了墙上因撞击产生的细纹,却无法照清近泽透的神情。
刀身轻响。
“为……什么?”
近泽透开口了。抬起那张沾染尘污的脸,她望向天野文歌。目光黯淡,质问沙哑。
“不是……说好了么?你答应过的……不会,不会离开我……”
“……”
记忆瞬时被那间卧室的灯光所涂抹。文歌闭了闭眼。
抱歉。她在心里说罢,挥刀斩下。
——但刀刃并未顺利斩断她。分明沿肩颈斜劈下去,却堪堪停在了心脏旁,形成一道古怪的伤口。
“天野,你在干什么?太浅了!”
背后传来少年的斥责。“我知道——可我……”文歌用力拔刀,可无法抽出分毫,刀刃仿佛同本应淌下的鲜血一般,深深嵌在了小女孩的身体内。
须臾,近泽透笑了。那双眼眸里霎时迸出一星火光。
“大姐姐,说谎是要吞千针的。”
话音未落,大量白色喷薄而出。
文歌吃了一惊,慌乱中竟拔出刀来,摔坐在地。她本以为自己会被这些白色所吞没,它们却在一齐喷涌后又迅速收束,近似贪婪地吞食了近泽透。眨眼间,她面前的这具瘦弱身躯便已看不出半分人类的影子,白色——浆液般的白色将其缠裹作一只茧。
接着,那张浮雕似的脸上,裂出了纹路。
文歌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她不自觉向后退去,一步、两步,直到足够远离那个地方。
破茧声与玻璃碎裂声并无太大区别。尖利的爪牙破茧而出,继而是丑陋的白色面具,最后是笨重的躯壳。它大手一挥,打碎了松动的缚道。牙齿外露的嘴一张,从喉中哮出了一声刺耳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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