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愣地望着天空,她心想:真奇怪。为什么那时没有告诉花太郎呢?现在调令都下来了,他肯定也听说了,会不会……会不会生气啊?
她似乎从未见过花太郎生气的样子。
不慌不忙地吃完点心,付了账,天野文歌往回走,轻车熟路地拐进街旁一家偏小的店面,撩开短帘走了进去。
“啊,欢迎光——文歌?”
“嘿嘿,我回来啦,秋穗姐。”
面对柜台那端眼含讶异的女性,文歌腼腆地笑道。
打过招呼,她便一屁股坐在柜台前,眼巴巴地望着女性端上一盘大福。她傻笑的样子总会让人联想起讨到了食的小狗。秋穗也不例外,无奈地笑看自己的妹妹。
“你回来啦。怎么,前几天不是刚回来过吗,碰着麻烦了?”
文歌包着一嘴点心,摇摇头,含混地说:“我这不是想你了嘛,顺道,呸,专程来看望我亲爱的姐姐大人。”
“就知道你是顺道来的。”秋穗棱她一眼。
“哎呀我的好姐姐,您就放过这些细节吧。”文歌赶忙蹭上前去,微微探出身子,双手撑在柜台上,说:“我这两天要转队了,会涨工资的,再也不愁补贴家用啦。”
秋穗闻言扬眉:“转队?转去哪儿?”
“十番队。”
“十番队?”秋穗眨眨眼,“哦,就是那天你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来,突然愣头愣脑地说什么‘我要当死神’的时候,说的那个‘十番队’?”
文歌捂脸:“……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废话,你知不知道你姐我当时差点被你吓得心脏病突发啊?”秋穗翻了个白眼,“在四番队呆这么久我都以为你就要这么啃一辈子你姐了,没想到你还是有点良心嘛。”
“那是那是,我对姐姐的爱日月可鉴。”文歌顺杆爬。
“少来,”秋穗戳了戳文歌的太阳穴,“以前不是说没机会去了么,怎么这次又可以了?”
少女被问住了。她惊诧地望着姐姐,为难地挠挠脸。
“哎呀,总之……发生了很多事嘛。”
秋穗淡淡瞥她一眼,“这样。”
所幸秋穗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文歌也自然将这些问题放在一旁,她一面赞叹秋穗的手艺,一面乐呵呵地吃着端上来的糕点,直到店里突然来了客人,这才赶忙收手,在秋穗招呼客人的空隙里飞快溜了出去。等秋穗听见“拜拜啦姐”这句话的余音时,早已不见妹妹影踪。
女性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秋穗,刚才那是?”
坐在台前的客人是经常光顾的熟脸。秋穗换上营业性质的笑脸,说:“是舍妹。”
“喔,看样子还是死神啊?”
秋穗将精致摆放的糕点端至台上,毫无犹疑地回答:
“嗯,是我最自豪的妹妹。”
文歌着实没料到秋穗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事,吓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此刻她走在街上,回忆起彼时的自己是如何一身狼狈地回到家去,又是如何坚定地说出那句“我要当死神”,只能失笑地挠挠头。
“傻笑什么呢。”
“哇?!”
文歌又是一哆嗦。她战战兢兢地转头。那个前一秒还在自己回忆里大显身手的人居然就站在自己身后——她揉揉眼,抖着声音问:“……队,队长?”
银发少年微颔首。
文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真巧”,还引来他一个斜瞟。文歌顿时噤声,跟在他身后,落了两三步,看少年的羽织在日光下掠过千岁绿的色泽。
——与她发带上的花纹同色。
少女垂下头去,脚步突然轻快起来。
一时间两人皆无言。街市的喧闹在阳光里明快绽放。她偷偷瞄他,蜜一样甜腻的光线勾勒出他干净的侧脸,再向下,则是好看的颈部线条。她正盯得出神,忽听他问:“听说你前几天把十一番队的人打了?”
“……”立刻从梦中醒来,文歌严肃纠正,“不,我只是把他弄骨折了又治好了。”
少年无奈地盯着她。
她有些窘迫,连忙解释:“是,是他先说四番队不好的,我只是——对不起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再犯。”
“嗯。”他转过头去。
她其实是想辩驳一番的,譬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只能偷偷瞪着他的后脑勺瞎赌气。不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翠玉似的双眸看着她,说:
“有人找你。”
“……什么?”
她晕乎乎地抬起头来,满脑子粉色气泡之中钻出了花太郎那张气喘吁吁的脸。
“文歌!”
山田花太郎站在前方,也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满头大汗地向她招手喊道。
然而被唤及的当事人却仍旧一副僵硬的表情,在原地扮石像。
见状,身旁的少年叹了口气,索性伸手在“石像”背上推了一把。
文歌踉跄几步,堪堪稳住身形,狼狈地转过身去:“队长?!”
“还在磨蹭什么,快去。”
得到的只是冬狮郎摆手驱赶的回应。
少女只好转过身去,一步三蹭地上前,其间花太郎早已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腕,急匆匆地说:“走吧!”
“走?走哪儿去?”
“去参加你的送别会呀!恭喜文歌你转队兼送别你的聚会!队长副队长第三席他们都在呢!”
“呃,等,等等,花太郎,你……你不……”见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文歌小心翼翼地探问道,“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
少年并未回头看她。平时温良得甚至可谓软弱的好友一反常态,理直气壮地回答。
少女被吓得一抖,正想道歉挽回,却听见错杂的脚步声中他不曾结巴和顾虑的心里话,像是倒空汽水后,瓶子里那颗悬在瓶颈口的玻璃珠,叮咚作响。
“可是,我相信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能够顺利转队也是文歌每日勤奋修炼的成果。所以我既生气又高兴。不过‘高兴’打败了‘生气’,因此我决定——”
“原谅我?”
“吃完之后再生气。”
“……”
文歌默默别过脸去。她忍不住想笑,因为花太郎认真起来的表情实在严肃得令她很不适应。同时,她也第一次见识到了花太郎生气的模样,虽然跟往常没什么太大变化,不过她想,可能聚会之后真的会被教训一顿的吧。
——这样也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就算她将要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仍不会因此改变。
而且四番队和十番队之间的路程,徒步也就一刻钟左右,不是么?
她暗暗傻笑,加快步速,不再被好友拽着走,而是和他并肩,一同向瀞灵廷走去。少女想起那时在她背后推了一把的银发少年,眯细眼,心里微微作痒。
鸟飞云行,仍未落下的日光洒满路途。
“——哎,等等,花太郎,你刚才说什么?‘每天修炼’?”
“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你——不是,这个,我……”
文歌崩溃了。这不是她的秘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1
我总觉得其实人吧,是挺害怕“改变”的。而能拥有那么一些能让自己觉得会一直陪伴左右的朋友,实乃人生一大幸事。花太郎真的很温柔也很好,想要再多写写他。而文歌能交到这样的好朋友,从各种意义上都很幸运,虽然是个非洲人(
第4章 全新
结果,山田花太郎还是手下留情了。他并没有生气。
又或许他的确生过气,但文歌的记忆早在那时就断了片,像写至一半的书稿被强行翻篇,再回过神来时,空白的纸页上唯有开头书着两字——翌日。
人的记忆向来不可靠。
在朝十番队队舍冲刺的路上,天野文歌努力回想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残存的理智提醒她,除了聚会开头时虎彻清音与(特意赶过来庆祝的)伊江村八十千和联手批评她,然后聚会重开,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之外,就再也抖不出其他片段了。
文歌放弃了思考。
她此刻正扶着十番队队舍外的围墙,脸色煞白地弯着腰,死命捂住嘴,不让酸液翻涌上来。
“呕……”
宿醉乃人之常情,更何况她还是踩着点冲过来的,能忍住不吐就已经很不错了。
因此,当银发少年从文书中抬头,看见面前的这名新队员时,原本微皱的眉宇立刻紧拧。他还未问出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松本乱菊就已惊呼出声。
“你脸色好差!”
“哈哈哈,对……对不起……”
——这种情况他倒是见得很多,虽说例子不是乱菊,但罪魁祸首总会是她。譬如三番队副队长吉良井鹤,再譬如九番队副队长桧佐木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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