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打算平时受关照的人都送一份啦,所以想先确认一下你和最取都喜欢吃哪种。如果不麻烦的话,也想请你顺便帮我挑一挑其他人的。”
少年闻言,忽然问道:
“这么说,您也想送日番谷队长一份了?”
她一惊,“是,是啊!毕竟我平时受了队长太多照顾嘛,送一份‘人情巧克力’也是应该的!”
“同样送这种成品?”
他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
岂料天野文歌偏过头去,挠挠脸颊,低声说:
“不……我买了材料,打算亲手做。”
少女做出回答的那一刻,安木秋良便领悟了。
此前与他多有交流的女性队员告诉他,现世情人节送巧克力分两种,一是人情,二是本命。“人情巧克力”是送给那些平日里多受关照的人们,而“本命巧克力”则是专门送给心有所属的那个人。
少年不禁看向手里的牛奶巧克力。
他一向自我定位“置身事外”,当然这一次也不打算“多管闲事”。只是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人海喧嚣,灯光刺眼,他将巧克力放入她提的篮筐中,心底只留一声长叹。
而这声叹息悠悠弥留至今,余下一道虚影,供他继续揶揄道:
“不过你也别太兴奋,你的那份也是我选的。”
刺猬头少年“啧”了一声。
“谢谢啊,我突然就不想吃了。”
≒
天野文歌从未想过自己会认认真真地过一次情人节。
听说在现世的其他国家里,多是情人们互赠礼物或共进晚餐,不知为何传至日本便只剩下了送礼,偏偏还是女性送男性。不过她对习俗的变迁并无兴趣,自从情人节在瀞灵廷兴起后,她所做的也不过是每年二月为身边朋友送上一份人情巧克力,成品的、摆在货架上的那种——
不曾想过自己也会买来大袋原材料,暗自担心却又忍不住期待。
期待他会喜欢一份拙劣的“人情巧克力”。
“文歌,你怎么又发呆了?”
松本乱菊的提醒总是带着一阵脸颊上的拉扯感。
文歌赶忙回神,眼见尚未搅拌均匀的白砂糖星星点点地浮在棕黑色的可可粉团上,不由面上一红,“对不起!”
“刚才在想什么呢?”女性收回手,饶有兴致地问,“是不是在想队长会不会喜欢你做的巧克力?”
一语中的。
“副……副队长!”少女惊得咳嗽起来。
“有什么好掩饰的呀,做给别人吃的东西自然会想知道对方喜不喜欢啦。”
“是,可——可这只是人情巧克力,人情!”
“嗯嗯嗯,我懂,人情、人情。”
“……不带您这么捉弄人的。”
文歌干脆扭过头去,搅拌时又多了几分力道。乱菊轻笑起来,便未再逗她,兀自看少女将面团、糖粉与牛奶混合均匀后,开始填充模具。转眼间,一个个“星星”、“糖果”、“冰淇淋”顺利成形,文歌松了一口气,在围裙上揩了揩手,便送入冰箱。
冰箱门“嘭”的一响,她忽听乱菊低声说:
“他会喜欢你做的巧克力的。”
“呃,您说什么?”
她转身,却见乱菊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金发女性笑了笑。
“我是说,你得对自己有点信心。”
文歌抿抿唇,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颔首道谢,再抬头时却恍然瞥见赤红头发的小女孩近在眼前,睥睨一般,朝她微微一笑。
她不由心下一紧,慌忙揉揉眼,才发现那只是幻觉。
情人节如期而至。
日番谷冬狮郎其实不太喜欢这个节日。
说是“节日”也未免有些牵强,更别提习俗还要规定为“女方向男方赠送巧克力”,这不得不教他怀疑是现世商家的营销手段之一——当然,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因为他的办公室里又堆起了无数巧克力。并且,原本只会堆放在茶几上的巧克力,不知不觉间竟越来越多、越积越庞大,吞没茶几也就算了,现在还大有“盘踞”沙发之势,活像一只由巧克力构成的巨兽,虎视眈眈地蹲在办公室里,令银发少年头痛不已。
更何况,他其实不喜欢这种“不见人只见物”的送礼方式。
“‘每年今日’都是空前盛况呀,日番谷。”
眼前的女孩随即感叹道。
“……你来我这儿就是为了开玩笑么,雏森。”
“抱歉,只是每年情人节来这里我都会,”雏森桃“呃”了一声,斟酌字句般犹豫两秒,“情不自禁地同情平子队长。”
寥寥十数份巧克力均出于人情,而且赠送者大多是熟人。两相对比之下真是忍不住让人掬一把辛酸泪。
冬狮郎叹了口气:“他要是想要的话可以拿走。”
“那怎么行!”雏森桃瞪圆了眼,“这可是女孩子们特意送给你的呀。”
“……我连送巧克力的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也能叫‘特意’?”
“这种时候你就要体谅一下少女心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当面送的,”她故作深沉地摇摇头,“不过还好,我和乱菊小姐送的你会收。”
“是啊。”
“那天野小姐的呢?”
“……嗯?”
他一瞬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而这位儿时玩伴目光狡黠。
“如果是她送你呢?你会收么?”
“你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你猜?”
“……无聊。”
少年错开视线,却又抵挡不住雏森桃好奇的注视,只好尽量不去思考她的询问里是否有深意,回答时稍显匆忙,“只要她愿意送。”
雏森桃再未追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礼物放在办公桌上,便挥了挥手,向他道别。而他也就这样错失了机会,并不知她究竟是想问什么,随即,迎来了方才对话中提及的少女——
天野文歌。
“这就是你给我挑的?”
刺猬头少年尝了一小块所谓的“巧克力”,眼睛眉毛立时攒作一团。
“怎么,牛奶巧克力不好吃?”安木秋良掰下一小块自己的那份巧克力,嚼了嚼,“我觉得还不错啊。”
他撇撇嘴,“难吃,甜死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两人一同行经楼梯拐角,离楼上的走廊还有一段台阶。安木正想指摘更多,却见友人脚步一滞。他心道奇怪,便抬起头,恰好瞥见一角熟悉的洁白发带。
而最取飒真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走了过去。
她怀中抱着一方精致的礼盒,小心翼翼却一刻不停。她急切地向前——向目的地大步走去,片刻便消失在他眼前,坚定的步伐里甚至容不下他的一声呼唤。
哪怕只是一声还未出口的呼唤。
见状,安木秋良叹了口气。
“你就打算什么都不说么,最取?”
“……说什么?”最取问。
“说你该说的。”
“我没有什么该说的。”
刺猬头少年咬下一块巧克力,眉头紧拧,复又松缓。
“甜死了。”
对于置身事外的他来说,这一切甚至比剧本还简单明了。
他自认为不适合当主角,也没有什么主角会以软弱伪装自己,因此在认识最取飒真之后,他下意识以为这个长着刺猬头、总爱瞪人的少年才是故事的主人翁,他自己则只需旁观即可。虽说中途出了些“小意外”,但大体而言也称得上男女主角相遇、相识、相知——安木秋良曾以为这应是最取飒真接下来数年里的“人生走向”。
可终究事与愿违。
于是,男孩拍了拍友人的肩。
“今晚我可以陪你一醉方休。”
“……你好恶心啊!”
主角也终会有无能为力之时。
≒
少女依然磕磕绊绊,但这次总算把话说完整了,冬狮郎心下便也莫名松了一口气,接过巧克力,淡淡道了声谢。
“我可以拆开么?”
“呃,请,虽然做得不怎么好看,但我试过了,没有毒,我保证!”
……这个评价基准有点怪。
冬狮郎无奈地瞥她一眼,拆开包装纸,打开礼品盒,拿起其中一块星星形状的巧克力,放入口中。而她只觉心脏即将跳出嗓子眼,尽管的确无毒,也没有奇怪味道,可万一他觉得不好吃该怎么办?万一他其实不喜欢吃巧克力该怎么办?……无数个“万一”像一双扼住咽喉的手,越来越紧,教她几乎窒息——
“嗯,好吃。”
“太好了……”
少女这才终于感到心脏成功落回原处。她长吐一口气,笑道:
“我之前忘记问了,差点以为您不喜欢吃巧克力。”
“的确不怎么吃,所以也谈不上喜欢或讨厌,”他将礼盒重新盖上,“谢谢你,天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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