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了。
松本乱菊今日恰好因公务外出,他不得不起身去续新茶。不过这仅是一件小事,因此他没有犹豫,走至茶几前,拿起彩纸小包旁静置的茶壶。茶水缓缓注入杯中,他却在即将溢出时才停下,又不得不喝了一口,再将茶壶放回原处。
他并未返回。
那个小包里装的是她新拿来的甜纳豆。每间店对点心的包装都不尽相同。不知从何时开始,送他甜纳豆的人就由雏森桃变成了她,尽管他多次表示不必如此上心,但她为难地表示是秋穗执意要送,于是一来二去这事也就暂且搁置——何况秋穗的手艺确实不错。
少年抬起头来。
那天她并未等到他回复,匆匆鞠了一躬,便低着头跑出了办公室。他未曾阻拦,也看不清那时她究竟是什么表情,不过他听得出来,她哭了。
她好像很爱哭。
刚认识时她哭过,那次去现世时她落了泪,在漫天烟火中她也哭过。每一次都红着眼眶、慌忙低头、遮遮掩掩,他便揶揄她“哭包”。
就连雏森桃也没有她爱哭。
可这一次不同。
究竟是什么不同?
少年未再深入思索,而是看向那扇无人拉开的门扉。
说起来,他生日前那几天里她也曾刻意躲过他,装病不去练习,一旦偶遇就慌慌张张好似做贼,彼时他只当她有些古怪,却未多加询问,毕竟生日后她也随之恢复了“原样”——
原来如此,是那句告白。
兜兜转转好几圈,原来还是那四个字。
冬狮郎旋即转头望向窗外。天际不知何时密布阴云,不像是初春会有的天气,却令他迅速回神。
瀞灵廷要下雨了,他想,那么现世呢?
这片无垠天空之外,穿过漆黑的断界,便能抵达她眼下所在的现世。这两个表里一体的世界无时无刻都是相连的。
既然尸魂界快下雨了……
她走得匆忙,一定没有带伞。
“——她跟我说这几天会在浦原那里暂住。”
佐野枫在走廊上撞见了迎面而来的银发少年。
事出突然,她吓了一跳,但更令她吃惊的是他惯常沉静的灵压,此时竟如他不再自制的面色般波动明显。女孩心下惊疑,仍是鞠了一躬,像其他队员那样大声道“队长好”。
他并未回应。
连一声简短的“嗯”也没有,唯独擦肩而过时微微带起的风拂过她的鬓发。循着他渐远的灵压,她赶忙转过身去,却只能捕捉到银色发梢转瞬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日番谷冬狮郎。
而紬屋雨端来两杯茶时,店内便仅剩浦原喜助一人了。
她不由困惑:“日番谷队长呢?”
“刚走。辛苦你了小雨,还泡了两杯茶。”
女孩摇摇头:“我还以为……他是来找您的。”
“确实是来找我的,”男人扶了扶帽檐,“不过,只是来借把伞而已。”
“伞?”
“是啊,再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可我记得天气预报没有说呀……”
浦原喜助轻笑了笑,拿过茶盘,拍了拍紬屋雨的脑袋。
“嗯,因为会降雨的是鸣木嘛。”
这边,少年将纸团抛上半空又接住。
“别说我了,你呢?打算好了么?接下来怎么办?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嗯。”
话题如皮球蓦地抛回自己身上,她却忽觉喉咙干涩。咽了口唾沫,文歌故作轻快地说:
“打算好了,过完这几天假,我就回去申请调队。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调回四番队,我在那儿熟人多,也更自在。”
尽管这样会对不起姐姐,但这是她犯的错,后果也应由她来担。
没关系,只是一切回归正常而已。
崇敬也好,喜欢也罢,她对日番谷冬狮郎的感情不会因此有丝毫变化。
能与他共处将近一年已是奇迹,谁又会憎恨奇迹呢?
微微瞥她一眼,及川司微叹:“你看起来有点伤心。”
她笑了笑,“我没有。”
“那你怎么哭了?”
少女慌忙擦了擦眼角。
“我没事!”
而他未再应声,看着前方,愣了愣,随即挠挠头,站起身来。
“我觉得,在做决定之前,你其实还可以再和‘当事人’商量一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聊,有事再联系!”
“什么,等等——队长?!”
天野文歌回过神来,还未叫住一溜烟没了影的及川司,就被眼前突兀出现的身影吓得险些咬了舌头。
银发少年走上前来。
≒
少女眼睁睁看着他走来,无端生气似的眉头紧皱,只能低下头去,喏喏道了声“队长好”。
他是来拒绝她的吧。
他会如何拒绝她呢?
他那样温柔,一定会以道歉起首——她兔子般四下逃窜的小心思甚至在他开口前就为他拟好了“草稿”,只待他真正开口,验证她的“猜测”究竟正确与否。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迟迟没有出声。
现世独有的喧嚣将越发难堪的沉默填得满满当当。天野文歌不免茫然,思索再三,终于踌躇地抬起头,却恰好撞上那双碧眸,惊得她赶忙退了一步。
“队,队长……”
“……雨伞。”
他怔怔吐出这两字。
少女这才发现他还拿着一把透明长伞,类似于现世便利店里常会售卖的款式。
什么意思?他怎么会带了伞来?是要下雨了么?
她不由望了望天空。的确是阴天,但并无乌云盘踞。
少年的目光逐渐清明。他将伞向背后收了收,又淡淡一笑:“没事,只是我过来时尸魂界像要下雨的样子,现在可能已经下起来了吧。”
不知为何,她从他的笑意里看出了些许自嘲,更是茫然,“所以,您是……”
“我是来找你的。有话想和你说。”
顿了顿,他又道:
“就五分钟,行么?”
她想说不行,但这可真是矛盾,明明她刚才还在猜测他究竟会怎样拒绝,一旦他真正开口了,又下意识想逃避——少女暗自苦笑,深吸一口气,出声回答:
“您说吧。”
他点点头,垂下眸去,片刻后方才继续:
“抱歉。”
原来拒绝一个人能如此简单。
“……您不用道歉。”她摇摇头。
“那天我贸然问你……”
冬狮郎似乎还在说什么,但她其实听得并不清楚。
孩童的吵闹声尖锐,来去的风微冷,头顶的天际向下沉了一沉。她听不清。
她知道,离开他是最好的选择。
她只是舍不得。
“——天野,我喜欢你。”
世界骤停一秒。
“……什么?”
见她满面错愕,他也一愣,皱了皱眉,心想她是不是又走神了,只好假意咳了咳,重复时声音微微绷紧。
“我说,我也喜欢你。”
文歌并未察觉他罕见的失态,眨眨眼,又眨眨眼,仿佛天地万物一齐远去,而她正置身于浩渺宇宙、无限真空,就连简单的四五字也听不见,仅能从他的口型艰难辨出。约莫四五秒,她才回过神来,声音打着颤,舌头打了结:
“我,我在做梦吧?”
“……嗯?”
不,她一定是在做梦。
可这个梦未免太真实了,连冬狮郎一贯的无奈神色也能如此逼真,就好像他其实正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疼么?”他问。
左侧脸颊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不疼。”她老实回答。
“我也没有用力。”
“那您为什么要揪我的脸?”
还捏了又捏,难道在梦里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天野文歌越想越不满,索性抓住他的手,试图让他停止“蹂躏”她的脸。
而少年也不恼,任由她捉着手腕,气定神闲地回答她:
“因为我很不爽。”
“啊?”
“某人企图用‘做梦’这种借口敷衍我的告白。”
她眨了眨眼。
“‘某人’是谁?”
“天野文歌。”
“……”
世界又停三秒。
三秒后,少女尖叫、松手、退后,一气呵成。她现在直想就地挖坑跳进去埋了自己,却不得不面对他镇定的目光。而少年只觉自己像在“守株待兔”,还好这只兔子兜兜转转一圈仍旧撞在了树上。
“等一下!等等!!”勉强捋了一遍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文歌半崩溃地叫道,“那,那您一开始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啊?!”
原来她真的没有听。
冬狮郎更加不满,干脆不再顺着她回答下去。
“那你之前说喜欢我时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