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摇了摇头。她的动作不大,但很干脆,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情。
“不,你没达到我的要求。从今开始,我不再训练你了。”
纲吉愣住了。他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大概是“为什么”“我哪里没做好”“再给我一次机会”之类的话。但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阵紫色的火焰就从他身侧袭来。
那火焰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他站的位置来的。但那个位置和他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个“如果不躲就会被击中”的距离。纲吉的反应很快——比汐诺预想的快得多。他的身体在火焰袭来的瞬间就动了起来,橙色的死气之火从额头上燃起,他的右手抬起来,稳稳地格挡住了那团紫色的火焰。火焰撞击在他的手臂上,炸开一片紫色的光点,像烟花一样散落在空气中。
来人是十年后的云雀恭弥。他站在训练室的入口,逆着光,黑色的西装,紫色的领带,浮萍拐挂在腰间,银色的表面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的头发比汐诺记忆中的短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更硬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那种“我不在乎你们是谁、我只想知道你们强不强”的眼睛——一点都没有变。
汐诺看着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不是,这股霸道总裁混迹热血少年漫的感觉真的对吗!!!”
她当然没有说出口。但Reborn看了她一眼。就一眼,汐诺表情恢复了平静。
紫色的火焰在训练室中央炸开,不是散乱的炸,是有序的、有目的的、像是有生命一样的炸。那些火焰从云雀恭弥的身上涌出来,凝聚成一根一根的尖刺,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紫色的、针形的球体。那个球体把纲吉整个罩在了里面。紫色的光芒透过那些尖刺的缝隙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像是被切碎了的影子。
“里面的氧气是有限的,”云雀恭弥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以他目前的火焰,根本打不开。”
汐诺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紫色的针形球,又看看云雀恭弥,又看看Reborn 。 Reborn站在那里,礼帽压得很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早就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他可能还是这件事的参与者——或者说,策划者。
汐诺的脑子里开始转了。她想到了几种可能。每一种都不太好,但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不是惩罚,不是虐待,不是云雀恭弥心血来潮的“咬杀”。这是一个测试。或者说,是一个训练。把一个人逼到绝境,让他没有退路,让他不得不突破自己的极限——这是Reborn喜欢的方式。她在纲吉身上见过太多次了。只是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狠。
狱寺隼人已经叫嚷起来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训练室都在震:“云雀你这家伙,果然是反派吧!”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身体前倾,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子。如果不是山本在后面拉着他,同时皱了眉头。
拉尔也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以生命为赌注,做这种样子的事情吗!”她的表情是愤怒的,但汐诺在她愤怒的下面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生气”,是“害怕”。
汐诺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紫色的针形球,听着狱寺的叫嚷和拉尔的质问,感受着这间训练室里越来越沉重的空气。然后她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是大概的意思是——在濒死的绝境下爆发出潜力吗?”
她顿了一下。 Reborn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他没有反对。在Reborn的语言体系里,不反对就是同意。汐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算是赌一把吧。成功了,打败入江正一的概率会大大提升。但如果不进行这次的赌局……我们赢得概率,为零。”
训练室安静了。
狱寺的拳头还攥着,但他的叫嚷停了。他看着汐诺,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她读不太懂的东西。拉尔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汐诺不确定那是什么——可能是“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的惊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你这女人什么意思!”狱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大,更冲,“太冷血了吧!在这种时候,还在分析概率!”
汐诺抿了抿嘴。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狱寺说得对。她知道自己这样确实是太理性了。在这种时候,在纲吉被关在一个氧气有限的笼子里、生死未卜的时候,她应该着急的。应该喊,应该叫,应该冲到那个紫色的球体前面用力拍打那些尖刺,应该像狱寺一样愤怒,像拉尔一样质问,像任何正常人一样表达出“我很担心”的情绪。
但她没有。不是因为她不担心。是因为她的脑子在担心之前就已经开始转了。转得很快,快到情绪追不上它。她的理智在第一时间接管了身体,告诉她:不行,这一步是必须的。这样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并且,你不相信他吗?不相信他能做到吗?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砸得她来不及害怕,来不及着急,来不及做任何“正常人”会做的事情。她只能站在那里,说出那些“正常人”听起来冷血的话。
汐诺没有反驳狱寺。她只是抿了抿嘴,把那些“我想说但说了也没用”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狱寺不是真的在骂她。他只是太着急了。着急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不需要每一句都被认真对待。
Reborn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室都安静了——狱寺不说话了,山本不皱眉了,连拉尔都闭上了嘴。
“好了,我们也该去训练了。”
碧洋琪从门口走进来,带走了狱寺。狱寺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那个紫色的球体,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碧洋琪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晕了过去,然后被碧洋琪拖走了。 Reborn带走了山本。山本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汐诺一眼。
拉尔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呼出来的,带着一种“我真的很累但还是要做”的无奈。她转过身,朝训练室的另一边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汐诺一眼。
“跟上。”
汐诺跟了上去。
训练室的另一边和刚才那一边不一样。刚才那一边是云雀恭弥和纲吉的地方——紫色的火焰,针形的球体,濒死的赌注。这一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旷的地面,冰冷的墙壁,和一个面无表情的教官。拉尔站定,转过身,双手抱胸,看着汐诺。
“从今天开始,我就专门负责你的训练了。”
汐诺点了点头。
“能点燃火焰吗?”
汐诺又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了。”
话落的瞬间,拉尔的身上燃起了靛青色的火焰。不是那种慢慢燃起来的——是一瞬间,从无到有,从静到动,快到汐诺的眼睛根本来不及捕捉。然后拉尔动了。她的身体朝汐诺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靛青色的闪电。她的右手攥成了拳,拳头上裹着火焰,朝汐诺挥过来。
不是“攻击”,是“测试”。但汐诺不知道。
她甚至连点燃火焰的时间都没有。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早地意识到了危险,但她的身体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没有躲,没有挡,没有护住任何要害部位——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车灯照到的小动物,僵住了。
拳头落在她的腹部。
不是打在身上就停的那种落。是带着惯性的、穿透性的、把她整个人打飞出去的落。汐诺感觉自己的腹部像是被一块烧红的铁板砸中了,那股力量从她的腹部炸开,传到她的胸口、她的胃、她的脊椎、她的每一根骨头。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了墙壁——没有缓冲,没有任何东西替她挡住那一下,她的身体都在同一瞬间砸在了那面冰冷的、坚硬的、不会让步的墙壁上。
她滑落到了地上。
一口血从她的喉咙里涌了出来,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暗红色的,在灰色的地板上格外刺眼。
拉尔站在那里,拳头上靛青色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她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着倒在地上的汐诺,眼睛里满是震惊。她刚才没怎么用劲。甚至连三成力气都没用上。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没有任何技巧的、纯粹是“测试反应”的直拳。在同等情况下,狱寺和山本不点燃火焰都能躲过去。纲吉点燃火焰就更不用说了。她以为汐诺至少能躲一下——不是完全躲开,至少是身体本能地往旁边偏一偏,或者用手臂挡一挡,或者在飞出去的时候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么直直地飞出去,直直地撞上墙,直直地滑下来,像一只被拍飞的蚊子。
拉尔熄灭了火焰,走到汐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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