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
半夜醒来,王尔德发现身边空了。他快步走出门,在迷宫似的墙阵中绕了几个弯,果然看到了提着灯站在两堵墙之间的爱文斯。
“奥斯卡,我睡不着。”爱文斯高高地举起手,让灯光照亮那一块完成了一半的墙绘。
和其他墙面不同,它上面原本就已经有比较大面积的色块。在众多残存的彩绘中,这是保存得较为完整的一块,也是内容最震撼人心的一块。
一头健壮,巨大的公牛曲颈拱背,顶着硕大的尖角冲向一个瘦小的男子。在它的身上,一个黑红肤色的人抱住牛腹,挺身倒立。另一个人站在牛尾处,三个人都处于险境——牛前面的似乎下一秒就会被犄角顶穿,牛背上的随时会跌落,被踩踏,尾部的那个人则容易被飞起的后腿踢中。
但是这三人都显得相当沉着,似乎完全不担忧自己的安危。或者说,他们掌握的技能和经验,已经能保证安全。
“奥森大学认为这应该是祭祀中的场面,我的团队则认为这应该是一个类似狂欢节的庆典。”爱文斯望着这幅画像轻声说着,仿佛生怕惊扰了公牛。
“阿瑟,你觉得呢?”王尔德走过去,学着他高举起灯。
“我觉得两个都是。”爱文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背。自从知道王尔德的身份之后,他总会做这类安抚性质的小动作:“说起来好笑,刚才我梦到他们了。”
“米诺亚人?”
“是的,我梦到我站在他们中间,观看祭神后的杂技表演。他们的欢呼声多么响亮啊,那个人从牛头处起跳,撑着牛背在空中翻身之后,稳稳地双脚着地了。”爱文斯说着不由失笑:“奥斯卡,我是不是疯了?”
“差了那么一点儿,”王尔德伸手抱住他的肩:“阿瑟,你是个天才。”
第208章 真实与谎言(2)
“早,丘吉尔小姐。”
“早,亚历山大。”
奥森大学,丘吉尔小姐走进考古系办公室,几个伏案的学生都抬起了头。亚历山大急忙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文件袋:“丘吉尔小姐,这是昨天卡特先生发电报要的陶器照片,刚洗出来。”
丘吉尔小姐打开翻看了一下:“谢谢,干得不错。加仑教授在吗?”
“教授今天有课,不过,马上就结束了。”亚历山大直面这位来自异国的女士时,小麦色的脸庞总会泛起红晕:“您是要说专栏文章的事情吗?他今天的心情可算不上好。早上看了这个之后,他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加仑的办公桌上有一团揉了一半的报纸。丘吉尔小姐小心地展开了它,在报纸正中央看到了这一版加粗加大的标题:“阿瑟爱文斯,考古界之耻。”中间的配图正是她一年多以前提供给美国专栏的插图:几个考古学家站在克诺索斯王宫的门廊处勘测。一个墨汁淋漓的大叉打在了这幅画上,把蹲在柱子旁的爱文斯和站在旁边的王尔德的脸都盖住了。
除了标题和插画,整张报纸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加仑教授在其中的一个段落下划了下划线,钢笔用力之猛,已经撕破了纸张。
——考古本是一项寂寞的事业。投身于此的人穷尽一生去研究,探索,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微小的发现,或是一个最终被证伪的课题。对真正的考古人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此考古一直是严肃艰深的,圈外的人几乎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他们也不用知道。
但是近年来,它突然有了爆发式的话题性。报纸上连篇累牍地赞美那些“青年考古学家”,惊叹被发现的“失落的文明”。连不识字的女仆,和挤牛奶的工人,都以谈论考古为乐。那时候我便明白,事情不对了。有人正在刻意地降低考古的学术性,大肆渲染它的“趣味性”,以达到自己伪造古迹的目的。可悲的是,在欧洲文明的发源地最好的大学里,竟然有这么一批专业学者,在推动他们,支持他们。为了眼前的小利,毒害了整个考古学术圈!我以他们为耻……
丘吉尔小姐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一目十行地从那些滔滔文辞中看下去,很快找到了卡特和爱文斯的名字:
法国是一个浪漫的国度。我也欣赏法国人的浪漫。但是作为一个考古学家,我不能容忍这位高贵的法国伯爵,把巴黎大街上胸/口/雪白的漂亮姑娘们画到几堵残缺的墙面上,然后宣称发现了荷马史诗中提到过的米诺亚。还有我们的商人爱文斯先生,他无疑发现了一个比纺织厂更大的生意,那就是伪造文物。他已经用美金敲开了考古界的大门——
“唰”地一声,这张报纸被再次团起来,紧紧地捏在了丘吉尔小姐的手心里。她脑中空白了几秒钟,才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加仑教授。
他看起来累极了,眼皮都耷拉下来,那双希腊人特有的眼睛却毫无睡意:“岛上的情况怎么样,米诺亚博物馆什么时候竣工?”
“这几天已经开始布置展馆,下周就正式开放了。”丘吉尔小姐哑着嗓子回答。
“开馆的第一天斯考特博士一定会带不少记者去。今天下午你回岛的时候,让这几个跟你一起走。”加仑教授指了指办公室中的学生:“校长刚才告诉我,学校校董要求调查克里特岛遗迹项目。我会提前一天去岛上的。
请转告卡特和爱文斯,斯考特最擅长辩论。他擅长用诡辩和生僻的知识压过对方,然后否定对手所有的论点。如果在记者面前被问倒了,就是输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