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悔罪。
——他必须得为此忏悔。
“……”
这位黑发纤长、面色苍白的绿眼青年望着杯中透明无色的酒液。他心里明白,他已是一个叛国者了。
这又要从何说起呢?
他时不时便会梦见那人的金发。魏尔伦…他的背影,他残酷的太阳即使在梦里也不肯再看向他。
无尽的苦涩涌上心头。过去的自己发出酸楚的嗤笑。兰波,你竟要为此叛国吗?那是你的祖国、是生养了你的父母、培育你长大的故乡。那是你的安眠之地。
酒液中呈载着他冷酷的绿眼睛。
痛苦恍若一个虚幻的梦。梦醒时刻,兰波的内心格外平静。
——可那里,已并非是我灵魂的归处。
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已为祖国死了一次。那时的他已作为阿蒂尔·兰波做出了选择。
他与挚爱之人厮杀。
其结果是近乎灵魂层面的泯灭。他失去记忆、失去来处、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陌生的横滨。胸口总有冷风穿过,就好像那里有个看不见的大洞。
他很后悔。
——很多事,现在想来,他都做的不够好。
如果能再走近一些就好了;如果自己是个能叫他信任的人就好了;如果,那时,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就好了。
魏尔伦……
无数次,他在心底咀嚼那个青年的名字。
而这一次,他召引来了满心好奇的恶魔。
“……好强烈的感情哦。”
一个童声自酒液中响起。
那是恶魔的声音。
“兰波先生,你现在想好,要许什么愿了吗?”
祂期待地问道。
第14章
兰波沉默片刻,并没大惊失色的质问为何莲仪的声音会从杯中传来。他的确有些醉了,苍白的脸上泛着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夜安,杰西瓦尔。”
“你的声音有点鼻音,是感冒了吗?”恶魔也会感冒吗?“我还没想好要许的愿望……发生了什么吗?怎么突然如此着急?”
兰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问出的问题却相当敏锐。临别之时他曾问过恶魔,要是他在路上想好的愿望,该如何与祂联系。
那时羽生莲仪便给了他这个名字:杰西瓦尔。男孩模样的恶魔笑眯眯的炫耀,说不管他在哪里,只要呼唤这个名字,他便能在第一时间赶来。
这或许是恶魔的真名吧。兰波没有深究。拥有这等力量的存在自然也能轻而易举的定位自己。就像那些古书中描述的一样,恶魔——大约的确拥有无处不在的伟力。
“……”他的疑问令杯中的恶魔迟疑了几秒。接着才不情不愿、略带尴尬地回道:“我…没什么,我遇到了一些事,不说这个了,我确实有话想和你说。”
兰波合拢双手,他的手指同样苍白而纤细。这个高大的成年男性即使是在温暖的室内,也总是不自觉的蜷缩着身体。
现在配上他手捧杯子的可爱动作,莫名令人幻视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愿望你再多想想也没关系。其实…其实,我只是有些好奇。”
杯中的伏特加显起层层涟漪,水线下降,一个轮廓模糊的小水人双手捧脸,从酒液中冒了出来。
“你好像还没联系你的那个同伴,既然这么关心他,那找他把话说开,不就好了吗?”
兰波久久不语。
杯中小人叹了口气,完全上浮出来,背着手在杯中转起了圈圈:
“对不起,可能确实没这么简单吧。其实,我一开始是觉得,你可能就在犹豫要不要把愿望用在这里——比如,让我成为你的保底,帮对方理解你的心情,这之类的。”
“我从没这样想过。”
兰波迅速答道。他的表情没变,但情绪明显有了波动。
“我绝不会这样做——莲仪君,我-”
他顿了一下,想起了那顶不被喜爱的生日礼物。是否就连那顶能帮人工异能体保护自我的帽子,都隐约刺伤了魏尔伦的心呢?
“唯有这件事,我是绝对、绝对不曾将之当做后路的。”
杯中小人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可爱地歪了歪脑袋。
“因为擅自操纵、改变他人的看法,是件失礼的事?”
多狡猾的说法,遗憾的是,兰波并没注意到。
他同样看着莲仪。这个行为模式确实很像一个儿童的“恶魔”…男人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
太轻巧了,这句话。轻巧的令人头晕目眩。
“失礼”?篡改他人的个人意志,这并非仅靠失礼二字便能形容的。
“不止如此,莲仪君。”他郑重的、严肃的说道。“这对人类…不,这对绝大多数拥有自我意志的生物来说,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莲仪君,人类并不是蚂蚁,可能在你看来,我们是两种极为相似的生物,都要依靠本能、信息素、阶级分工来维持社会生活。但如果当真有类似蚁后那样,可以肆意改写人类个人意志的生物出现…”
他没有说完。
——没有必要。
这就是他对羽生莲仪的真实感受。他很恐惧,他的本能令他想要瑟瑟发抖。
他必须恐惧这样强大到毫无道理的“恶魔”,他血液中、DNA上的某些记忆似乎被唤醒了,令他越是深思,便越畏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