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师父也被自己的师父训斥了两句。
太乙真人正欲开口宽慰徒儿，倏然察觉到一道滚烫灼热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浓烈到无法忽视。
他微微侧头，便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
少女不知何时站到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瞳仁亮得灼人，活像是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太乙真人被这露骨的目光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第12章
身为元始天尊亲传弟子，太乙真人自认对他师父还算了解。
师父鲜少离开昆仑，但每逢出行，皆是祥云开道、仙乐齐鸣，排场大到千里之外都能感知其圣人威压。
如今，他师父竟然低调成这般？
甚至连样貌都做了伪装。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太乙真人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深想。
师父这么做，一定有师父的道理。
他捋了捋胡须，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得道高仙的慈祥模样，朝少女温和一笑，声音无比轻柔：“白梅姑娘，你看贫道所为何事？”
一旁的哪吒瞪大眼睛。
师父怎么变声了？
太乙真人眉眼温柔，语气慈爱。
这才是真正的仙人！
“真人！”
白梅忍住立刻拜师的冲动，双手合十举到胸前，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又轻又快，“我经常听哪吒提起您！他说您法术高强，道行高深，法宝又多又厉害，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老师！”
哪吒在旁边张了张嘴，垂眸陷入沉思。
太乙真人被夸的眼底疏离褪去，笑意渐渐真切起来。
白梅深呼吸一口，压住内心激动。
“真人，我特别羡慕......”
“白梅。”
一道清冽声音从院中传来，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当事人笑容凝固在脸上，安利自己的话到了嘴边又让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嘴唇翕动两下，像是在做最后抗争，最终还是泄了气，肩膀一塌，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巴地垂下了脑袋。
“真人，我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轻入蚊子，说完又抬起头，飞快地补了一句：“我、我等会儿再来找您！”
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刹住，回过头来朝太乙真人鞠了一躬。
少女眼神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一步三回头地往院门走，好好的几步路硬是让她走出了千山万水之态来。
哪吒心底预感愈发清晰。
最后那一脚迈进门槛时，少女还侧着身子，半个脑袋探在外面，视线黏在太乙真人身上。
直到她身后的院门自动合上，那依依不舍的目光才终于被阻断。
哪吒站在原地，歪着脑袋想了想，仰脸看向自家师父，认真道：“师父，表姐她很喜欢你。”
太乙真人捋着胡子的手一顿。
哪吒继续道：“但弟子觉得你们不太相配。”
太乙真人闻言后背一凉，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
下一刻，一道传音落入耳中。
“走。”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能窥出传音者的不耐。
太乙真人二话不说，腾云就走。
动作之快，活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
哪吒：“......”
.
白梅小跑回了院子，入目便是仙长手持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碧色茶壶，正不疾不徐斟着茶。
举手投足间，从容得像一幅画。
白梅沉默一瞬。
她突然发现，她每回见仙长，仙长都会凹一个优雅帅气的姿势。
白梅走到他面前站定垂手，乖巧至极，“仙长，您唤我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完，她还要去找太乙真人。
元始放下茶壶，微抬眼睑，那一眼似看透一切。
“太乙不会收你为徒。”
白梅愣了一下，而后瞬间炸毛，她忍了又忍，白皙小脸被憋得通红，“仙长怎么知道？”
她看太乙真人说话温和慈爱，是那种努努力就能拜师成功的类型。
和仙长这种油盐不进的截然相反。
元始呷了一口茶，连眼皮都没抬。
他这幅无波无澜，无喜无怒的模样，落在白梅眼底，瞬间激发了她心底的负面情绪。
少女攥着拳头，咬紧嘴唇，可积压在心头的负面情绪越烧越旺。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却依旧维持着恭敬语调。
“仙长，就算太乙真人不收我，那也是之后的事，你现在就把我叫回来......”
少女咬了一下唇，把到嘴边那句“您管得也太宽了吧”硬生生换了个说法。
“您......您未免也太操心了些。”
她爹都没仙长这么会操心。
少女低垂着脑袋，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等候发落的模样，然眼底并无半分服软之意。
.
因“无礼”被按头听训半个时辰后，白梅终于找到时机溜了出来，转了一圈后，在主院里寻到了正在被李靖训斥的哪吒。
一瞬间，白梅对他产生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鸣。
好命苦。
李靖瞧见她，严肃的脸上扯出个不好看的笑来。
“姑父，我来找哪吒。”
李靖警告似的看了哪吒一眼，挥手示意两人离开。
“父亲太小题大做了。”
他不过就是去找了师父来降妖，父亲知晓后，便好一通说教。
白梅赞同点头，随即问：“真人呢？”
“师父早回乾元山了。”
“啊？”
“师父听说你喜欢他，吓得驾云就跑了。”哪吒回忆所看画面，补充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师父跑得那么快。”
一点仙人的形象都没了。
哪吒认真劝道：“表姐，你还是别喜欢我师父了，师父年纪很大了。”
他当表姐是朋友，并不想让表姐做他的师娘。
听完哪吒的话，白梅身子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那般，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不可置信。
她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啊？！
她弯下腰，握着哪吒肩膀，认认真真给他解释了自己对太乙真人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并委婉吐槽哪吒思想过于开放。
“还不是表姐你时刻把我师父挂嘴边，每次说起师父时你都激动到不行，这不就是少女怀春？”
白梅：“......”
她那是对师父的憧憬！
怀什么春啊？！
.
“仙长，你赔我老师！”
少女人还未到，声音倒先闯入。
白梅小跑进院子，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仙长面前，双手撑着石桌边沿，胸口起伏不定。
元始抬眸望去。
少女脸上染上一层薄红，模样又气又委屈。
被仙长眼神一扫，白梅声音忽地低了下去，却依旧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幽怨，“......若不是仙长您非拉着我说话，我怎么会错过太乙真人，现在好了，他还认为我喜欢他......怎么会这样？我就只是想拜师而已。”ÝZ
都怪哪吒胡乱理解呜呜呜。
元始目光落在那张喋喋不休，却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小脸上，怒极反笑。
敢情他说了半个时辰，她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
“你要我如何赔你？”
仙长声音清冽，此刻却如天籁。
白梅眸光骤然一亮，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半晌后，她悄悄垂下眸，耳尖微红，声细如蚊：“......那仙长把自己赔给我，成吗？”
第13章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暖风漫过少女鬓边碎发，绯红在耳尖与颊边悄然绽放，似山樱沾了暮色，浅浅晕开。
元始抬眸看向少女那颗越垂越低的脑袋，这幅连头都不敢抬起的窝囊样，让他喉间那口怒气转了两转，最后竟化成了一声极轻的闷笑。
是真真切切被她气笑了。
他持起石桌上的书卷，抬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想的倒挺美。”
白梅轻呼一声，捂着脑袋猛地抬起头，透彻的眸子瞪得溜圆，辩解道：“分明是仙长说要补偿我的。怎么我说了就要挨打？”
少女声音愈发高昂，隐隐窥其不甘。
“我有说？”
他说那话分明是在讽刺她，她倒好，还真提出要求来了。
“有的！”白梅重重点头，她松开捂脑袋的手，乖巧蹲在仙长面前，仰头望他：“可以吗？仙长。”
少女眼尾轻扬，瞳仁清莹透亮，似盛着一汪浸了月色的春水，绵长缱绻。
元始移开视线，欲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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