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别人说什么你都怼回去，可是他们劝我们分手你却无动于衷，甚至不说一句。”
她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张不疑别过脸，胡乱抹了把眼泪，声音低哑，“…算了，我累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魏倩等他出去，靠在桌旁想了很久，她怎么说，她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张不疑会陪她那么久，她本就是理亏的一方，张良又没怼她，她还有理了不成？
人家想要长子结婚生子没错啊。
况且她与韩信已结盟，不可能为私事拆了关系，韩信如今的功绩，成了天庭的二郎神般，听调不听宣，他已经不上朝不干活了，朝庭有事找他就行。
魏倩不可能与他闹翻，况且魏倩还是挺喜欢现在的韩信的，他被时光打磨成最好的样子，像一颗历经磨难而展风华的宝珠。
张不疑怼她她也无话可说，毕竟这段感情里先出轨的是她，一直在这段感情里享受的也是她，张不疑看着单纯，但是个情商很高的伴侣，他们最好的时光都在一起。
她仿佛懂了张无忌，毕竟这选择可太难了。
微风穿堂，卷起桌上摊开的书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魏倩斜倚在书桌旁，单手撑额，眉头微蹙。
窗外，日影西移，将她的身影拉得孤长。
她向外头走去，然后阿芷便纠结的上前，“丞相…”
“怎么了？”
阿芷想了想，“张公子好像在外头。”
魏倩：？？？
出息了，离家出走走出这么肉眼可见的距离。
张不疑洗净了脸，抱剑而立，身姿笔挺，面色冷峻，唯有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盯着魏府的大门，心里默数着时间，盘算着若是再等一刻钟还没动静，他就——
正想着，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不疑浑身一僵，立刻别过脸，装作在看远处的风景。
魏倩走到他身边，靠在一旁的槐树，“哟，这是谁家的石狮子跑出来了？”
张不疑：“……”
他耳根一热，梗着脖子不吭声。
魏倩走近两步，故意绕到他面前，“张公子不是说要走吗？这才走出几步远啊？”
张不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憋出一句，“我路过！”
魏倩挑眉笑着看他。
他恼羞成怒，转身就要走，却被魏倩一把拉住袖子。
“行了，”她声音软了下来，“公子。外头风大，进屋吧。”
张不疑耳根微红，冷哼一声。
“不进去啊，”魏倩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他脚边的小包袱，“那这包袱里装的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干粮？”
张不疑终于绷不住了，低头瞪她，“魏安歌！你——”
话没说完，魏倩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袖角，撒娇晃了晃，“不疑，我饿了。”
“……”
“府里新做了糕点，甜而不腻。”她眨了眨眼，“要不要尝尝？”
张不疑抿着唇，一脸我还在生气，身体却很诚实地被她拽着往府里走。
阿芷躲在门后偷看，忍不住捂嘴偷笑。
“在你心里，谁是最重要的！”
魏倩拉着他，“你，你，肯定是你，没了不疑我可怎么活。”
“骗子！”
“没有，童叟无欺！”
张不疑被她拽着袖子，明明心里已经软了大半，却还是板着脸不肯松口，“哼，花言巧语，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已经不相信你了，明天我就去报社住！”
魏倩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这孩子怎么威胁人还用自己007去威胁呢，那多不好意思？
“那韩信呢？”他斜睨她，语气酸溜溜的。
“韩信是谁？”魏倩眨了眨眼，装傻充愣，“不认识。”
张不疑被她这无赖样气笑了，“魏安歌，你——”
话没说完，魏倩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张不疑瞬间僵住，耳根唰地红了，连话都结巴起来，“你、你……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魏倩笑眯眯地看他，“那现在能进去吃糕点了吗？”
张不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要加一壶桂花酿。”
“好，加两壶都行。”
阿芷跟在后面看得直捂脸，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人，还是谋圣的长子啊，这也与爹相反得太极端了。”
当晚，韩信的信又送到了府上，张不疑黑着脸要撕，魏倩赶紧哄，“别撕别撕，我拿它垫桌脚！”
张不疑。“……哼，你最好是。”
第139章 番外（二）
吕雉知道自己要死了。
殿内药气弥漫，铜炉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映得她枯瘦的脸庞青白交错。她斜倚在凤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却仍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连未央宫最暖的椒房也驱不散。
“太后，该进药了。”审食其跪在榻前，手捧玉碗，声音压得极低。
吕雉缓缓睁眼，目光浑浊却仍锐利如刀。她盯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忽然冷笑一声，“灌下去又如何？阎王要收的人，扁鹊再世也留不住。”
审食其手一抖，药汁险些泼洒。
吕雉没再看他，转而望向殿外。十月的长安，昨日还是烈阳，今日就天色阴沉，闷雷滚滚，像是风雨欲来。
内侍来报，“太后，魏相来了。”
“让她进来。”
魏倩一身朝服进来，门外是一道请安的百官，最前面的，是新皇刘恒。
吕雉扶持幼帝，但生孩子这种事，在酒色里溺着的人，是生不出健康孩子的。所以夭折得很快，吕雉选择了刘长，但刘长是个疯的，在皇位上开始闹腾，百官请太后做主，吕雉废了他，送他去边地，刘长也硬气，途中饿死了自己。
于是她别无选择时，看到了代王刘恒，这时她老了，不可能给魏倩留一个幼小孱弱的皇帝。
出乎意料的，魏倩并没有反对，很是平静的接受下来，待朝政稳定，吕雉也长舒一口气。
“臣魏倩拜见太后陛下。”
魏倩的声音在内殿响起，吕后定定看了她许久，也许是魏倩不曾生育的缘故，岁月格外宽待于她，看着她的模样，吕后想起刘邦死后她第一次在内宫见魏倩，仿佛就是这般。
那时的魏倩很是青涩，不像如今，在高位上久了，不怒自威。
“魏卿今日要奏何事？”
“臣为太后陛下读颂太后在位时汉家天下。”
吕雉微微一愣，“卿说来。”
魏倩立在榻前，手中捧着奏折，声音低沉而平稳。
“大汉初年，天下户三百八十九万七千，人口一千九百二十三万。”
“大汉八年，户四百一十二万六千，人口二千零五十六万。”
“今年——户六百五十八万三千，人口三千一百九十七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吕后。吕雉闭着眼睛，唇角却微微扬起，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点了点，示意他继续。
魏倩顿了顿，接着念道：
“关中新增垦田二十万顷，河东盐池岁入比先帝时增三倍。”
“西域商路已通，大宛、乌孙皆遣使来朝。”
“南越王上书内附，闽越已平，汉疆南至南海。”
吕雉的笑意更深了。她这一生，波澜壮阔，从一个农妇，一跃成为大汉皇后。她生于秦时，百姓哀声载道，见过楚汉战场，民不聊生，亦为边关，为休养生息，忍下匃奴屈辱。而现在，她与魏倩，终于让这个帝国强盛至此。
“魏相——”她声音嘶哑，几乎只是气音。
魏倩走上前，跪坐在她身边。
吕雉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透着一丝欣慰，“你做得......很好。卿乃千古贤臣，万世明灯。”
魏倩此时眼眶发热，握紧她的手，她们在朝堂斗了半辈子，而今吕后就要落幕了。“这也是太后陛下执政有方。”
吕雉终于摇摇头，目光越过她，望向殿顶的藻井，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或许是沛县的风雪，或许是未央宫的朝堂，她终要去见故人。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唇边的笑意却未减。
魏倩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微微发颤，“太后陛下。”
吕雉没有回应。她的手指仍搭在她的掌心，却已不再用力。
殿外风雨依旧，而长乐宫内，炭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汉兴至此，盛世将启。
太后一去，刘恒开始亲政，魏倩却并不放权。
刘恒不着急，他想起幼帝去后，所有皇子抢着在太后面前露脸，刘长登上帝位，薄姫却让他不要出头，离龙椅远一点。
离得越远，离帝位就越近。
他最擅长的，就是韬光养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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