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同人] 神后之枷_锦鱼团【完结+番外】(22)

  赫尔墨斯眉梢平稳,神色平静无波:“阿瑞斯,我不能与你多说什么,但你须得记住,我若死了,你母神也就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赫尔墨斯重新闭上双眼,不再理会阿瑞斯。

  作者有话说:

  什么叫哥死了、妈走了、爹也不见了?

  阿瑞斯:这个家没我得散

  第19章 他没有那么爱

  晚风温凉,卷着细碎的尘絮掠过荒芜郊野。

  米诺厄斯坐在原地,宽阔臂膀稳稳抱着昏沉不醒的恋人。怀中人长睫垂落如静栖的蝶,面色苍白孱弱,眉峰皱起,似在梦中也不得安生。

  感应到不速之客的气息,米诺厄斯敛尽眸中柔色,周身无形的神威骤然绷紧。

  流转的晚风尽数静止,天地间所有声息统统消弭,一股源自混沌的古老威压笼罩四方。一道清寂悠然的身影,于虚空之中慢条斯理地凝形落地。

  五大初始神之一,世间一切爱欲与情欲的化身,厄洛斯。

  他身姿清绝挺拔,无悲无喜的眉眼间,藏着俯瞰万古的漠然与疏离。作为与大地、黑夜、深渊同源的创世元灵,世间诸神的纠葛、神王的权柄,于他不过转瞬即逝的闹剧。

  厄洛斯缓步踱步,目光轻飘飘落定在米诺厄斯怀中的赛洛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极具戏谑的嘲讽笑意。

  “稀奇,真是稀奇。”他漫不经心道,“谁能想到,我们至高无上的神王陛下,竟会抛下最看重的权势地位,困在凡间的儿女情长里。这般深陷执念、耿耿痴情的模样,当真新鲜。”

  米诺厄斯,不,现在应该叫宙斯了。

  宙斯眸底沉云翻涌,冷声道:“我的私事,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即刻收回你的神力,勿要干涉你不该触碰的因果。”

  厄洛斯闻言,低低轻笑出声,笑意不达眼底。

  “多管闲事?”

  他微微抬眸,本源神力荡漾,彰显着无上的创世权能:“宙斯,太迟了。”

  “我素来随性,见不得执念缠身之人苦苦煎熬。我倒是好生可怜你,若赫拉永远封存记忆,独留你一人背负所有爱恨过往,岂不是太过凄惨?”

  “我不过是随手行善,以初始本源之力,替他拂去神格封禁,让他忆起旧事,好同你再续前缘。”

  “厄洛斯,你要与我为敌?”

  “与你为敌?”厄洛斯立在旷野中央,身姿孤高超然,睥睨着眼前心绪大乱的神王,“倘若恢复神后的记忆也叫与你为敌,宙斯,你该明白,与你敌对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愧疚与心虚。”

  “出于愧疚,你才在赫拉流入轮回后,毅然决定抛下奥林匹斯,跟随来到凡间保护他。出于心虚,你才一直不敢帮他恢复记忆,因为你害怕再度见到他失望的眼神与敌视的态度。”

  “曾经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双生子,是如何沦落到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地步,我想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清楚答案。”

  ……

  生下瑟默冬的那天,奥林匹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我躺在产床上,浑身湿透,汗水从额角淌进发根,沿着耳廓往下滴。

  产房里站满了人,赫斯提亚、德墨忒尔,还有几个神职中带有医药的低阶神明。她们围着我忙碌,递毛巾、调药水、低声交谈……但那些声音都离我很远,我只看着一个方向。

  ——产房的另一头,瑞亚手里抱着一个襁褓。

  “赫拉。”她把那个襁褓放在我怀里。

  我低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脸,闭着眼、嘴巴微微张着。他的皮肤是粉白色的,深色胎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我看着他。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和宙斯一样,和我一样。

  瑟默冬在最初的几年里,几乎每天都在生病。

  他先天不足,是从我的身体里带出来的毛病。孕期那场神格冲突基本上耗尽了我所有的神力,也耗尽了他本该继承的那部分天资。

  他出生的时候,瑞亚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他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那时候没有听懂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后来我才明白,她是说,他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他能活多久,那是另一回事。

  我不愿去想那另一回事。

  我抱着瑟默冬,在他半夜发烫哭醒的时候,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我拍他的背,给他哼不成调的摇篮曲。他的手攥着我的手指,小小的、烫烫的,像在抓着他最重要的东西。

  我祈祷命运不要那么残忍,因为他是我的血肉,是我用命换来的。我爱他,比爱这个世界上任何存在都要多,包括宙斯。

  那段时间,宙斯经常来看我们。

  他会站在寝殿门口,手里拿着从外面带回的小东西:一只纹路新奇的贝壳、一朵不会凋谢的花、一块颜色奇怪的石头……他把它们放在床头,然后坐下来,专注地看瑟默冬睡觉。

  我看瑟默冬的时候,胸腔里涨满了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又甜又疼。那东西让我可以连续几个晚上不睡觉,让我可以在他每一次咳嗽的时候心脏骤停,让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任何事。

  宙斯看瑟默冬的时候,是另一种眼神。我那时不明白两种眼神间有什么差别,后来才知道,这只是因为他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爱我的孩子。

  于是他渐渐来得少了,政务越来越多,他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越来越少。

  有时候我一个人抱着瑟默冬,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从金变橘、从橘变灰,然后彻底暗下来,也没有等到他推开那扇门。

  我不怪他,因为我有瑟默冬。

  只要瑟默冬还在,我胸腔里那块被填满的东西就不会空。我陪着他,一天一天地数他长大,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扶着床沿站起来、第一次叫“母亲”……那些时刻我全部都记得。

  但婚姻神格的副作用,正在慢慢渗进我的生活。

  我一开始没有察觉,等我察觉的时候,它已经长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时间久了,肉自己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把它包住,以为不痛了,可是一按,还是会疼。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世界都在向我证明我有多不值得。

  宙斯开始频繁缺席晚餐。

  起初他还会提前派人来说一声,“神王今夜有要事,请神后先用膳”,后来便不说了。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面前的食物慢慢凉透。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等他,我明明可以先吃的,无论他在不在,我完全可以自己吃自己的。但我就是坐那儿等,等到最后连食欲都没有了。

  那种等待的姿态,后来变成了一种习惯。

  然后是“听说”——奥林匹斯的神明们私下议论,传到我的耳朵里。有人看见神王和某某女神在花园里说话,有人看见神王的马车停在某某神殿门口,有人说神王又去了凡间私会美少年……

  我不信。

  我告诉自己,宙斯是神王,他有很多政务要处理,他和女神的见面只是为了某件公事。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妒忌、是挑拨,是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编出来的。

  但后来我听说得太多了,多到我没有办法每一件都替他找到借口。

  我第一次去质问他,是在瑟默冬三岁的时候。

  “你是不是又去了?”

  我看着他坐在桌前,抬眼看我时,表情没有意外,也没有心虚,只有疲惫。

  “去了哪里?”他问。

  “你说呢?”

  他沉默了一瞬,放下笔:“赫拉,我是神王,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哪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我打断他,“哪些事情是神王‘必须’要做的?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我心里还有一点点希望,希望他会说“没有的事”、“你想多了”,哪怕只是一个谎言,我也愿意去相信。

  但他没有。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说:“我会处理的,你不要多想。”

  那不是否认,而是一个承诺,承诺他会把那些事“处理”掉,但这个承诺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事情存在。

  我没有再追问,转身走了。

  回到寝殿,走到摇篮旁边,我低头看着瑟默冬。他睡着了,呼吸平稳,小手握成拳头搭在嘴边,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关系,我有你。”

  我以为只要瑟默冬还在,我就可以承受任何东西。但婚姻神格的副作用,比我预想的更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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