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行了行了,别说假话哄着我了。”刘彻不以为然,“我还是喜欢听你的真心话。”
“我自然可为陛下做陛下想做的事,但随仲卿一起参军是我的夙愿。”尚谨倒是不介意为刘彻做其他的事情,不过这一次他的主业真就是在卫青和霍去病身边兢兢业业当个医师。
他又说起半真半假的话,叫人分不清虚实:“边关寒苦,匈奴又凶恶,我实在要跟在身边才安心。为陛下保住一位将军,为陛下保住更多的兵卒,这何尝不是为了陛下江山永固,为了天下万民平安呢?”
刘彻听了却很高兴,拍了拍尚谨道:“也不知你怎么这么会顺着人的心思哄。”
“或许是幼时习惯了。”尚谨端起旁边的酒抿了一口,少见的辛辣,也不知是什么酒。
“我怎么听说你那些邻里对你还不错?”刘彻倒没派人去打听,毕竟尚谨才几岁他们就认识了。
“陛下见过吗?那些隐秘的,细碎的,打着玩笑的幌子,藏着嘲讽的言语,铺天盖地而来的恶意?”
难得见有人剖析自我,刘彻好奇地问:“所以你学会了讨好别人?”
“不是讨好别人,是为了哄母亲,她有段时日心绪不佳,看见什么都要想起不开心的事情,过了半年才好起来。”
这个回答倒是让刘彻意外,看来他脑补错了,还以为自己要听到什么悲惨人生了。
不对啊?尚谨统共才多少岁?他怎么有种长辈在回忆往昔的感觉?
“至于那些朝我散发恶意的人,我权当没看见。”
“母亲教过我,永远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耗费自己的心力。”
至少在现代,他很少会内耗。
“确实有人对我恶语相向,可我也遇到过许多好人。”
他的世界一向是光明胜过黑暗的。
“什么是值得的?”
尚谨认真地回答:“母亲,陛下,挚友,同袍,还有这天下许许多多的人。”
“我竟能摆在挚友前面?”刘彻笑眯眯地看着他。
“因为陛下很重要,陛下的身上,系着天下万民。若在位的不是陛下这样的皇帝,而是一位昏君暴君,毫无德才,那就会被我拨去另一帮里面。”
要是换成现代,再好的皇帝对他来说也是封建王朝的吃人君主,怎么可能排在其他人前面?
可是身处此时,他只能把皇帝摆在前面,因为皇帝身上系着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
“有值得的,有不值得的,还有祸害。”
“真是大胆,我就当你在夸我是个明君了。”刘彻对他无心的恭维很受用。
尚谨摇摇头:“算不得大胆,陛下要听真话,我自然要告诉陛下真话的。”
“再说说此次水灾吧,朝中吵个没完,明日还要再议。”刘彻一想起这事还是头疼。
“之前的文书中不是已经写了?”
“我是说,河堤多次被河水冲坏这件事。”
“陛下是觉得有人有意为之?”尚谨试探着刘彻的心意。
“你也有说错的时候?”
“看来我这回猜错了。”
刘彻摆手道:“怎么可能有人在这事是动手脚?汲黯和郑当时也不是那样的人。”
且不说此次修堤的是他信任的大臣,他还是勉强相信其他人的人品的。
若说一次坏两次坏是有人搞鬼他还信,这么多次,谁有这个胆子?谁又能这么狠?
“陛下记得大禹治水的故事吗?”
“大禹的传说……”刘彻若有所思,“你是说,堵不如疏?”
“不,大禹治水,众人都是齐心协力的。”
眼下出了个身居高位的大叛徒带着一群小奸细,自然治不好。
“其实到底该如何处理此事,明日会有分晓。”尚谨不再多言,准备早点回家睡觉,“陛下,我许久未见仲卿,十分想念,他今日竟没跟陛下在一起?”
即使是休沐日,卫青也经常陪着刘彻。
“他在家中,今日本是休沐,不过他前几日受了伤,我许他这几日在家休息,明日也不必来。”
*
今日朝会有个人格外引人注目,是江都王刘非。
田蚡端坐第一排,刘非就在田蚡对面。
只是有人奇怪,这江都相董仲舒竟然没跟着一起?陛下可是十分看重董仲舒的。
董仲舒的名望极高,这几年外放到江都,也有不少没见过他的人仰慕不已,想要得见一面,瞻仰风采,不想竟没来,实在可惜。
刘非有些焦急,他昨晚直接歇在宫中,董仲舒则是回了在长安的宅子。
相国一向守时,怎会在这种事情上出差错?
*
卫家。
尚谨打了个哈欠,大汉朝会时间早,天不亮就要起来。
其实上朝跟他原没有关系的,毕竟早朝也不是谁都能去,非得两千石以上的大官才有资格。
自从当了太医,除了偶尔被哪家大臣薅过去看病,他的睡眠时间有保障多了。
其实卫青也还没有资格,太中大夫秩比千石,不过他是日日陪在刘彻身边的,朝会自然也去得。
尚谨今日去得早是因为今日轮到他值守,万一朝会上哪个官突发疾病,他还得当急救员。
“仲卿,不是受伤了?怎么还非要去?”
“本也不碍事,陛下关心则乱。”卫青不过是小伤,可刘彻不这么觉得,非要卫青多休息几天。
“我今日当值,一同去?”尚谨拿起案上的灯。
有卫青在身边,他很安心。
“好。”
化作耳廓狐悄悄埋伏在董仲舒家里的系统这时候终于出声了。
【宿主,董仲舒刚刚出门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比你们早到一点。】
「你继续跟着。」
【宿主,我现在变成了耳廓狐诶。你觉得一种原产于撒哈拉沙漠的生物出现在东亚是正常的吗?】
「你觉得乌漆麻黑的,谁能看到你?而且你可以变回去。」
【好像是哦。】
最近装成狐狸的时间久了,都忘记了可以变回去。
尚谨觉得自家系统在人工智能和人工智障的界限上反复横跳。
天还是黑的,甚至还能看见天际边将要沉没的月牙。
卫青原本是有人掌灯的,不过刘彻给他放了假,掌灯的人自然没来。
而尚谨没这个待遇,毕竟他其实不去朝会,不值守的时候都是天光大亮的时候才到。
车马行到半路,尚谨为确保万无一失,问卫青:“仲卿,不如绕些路吧,我有件事要确认。”
「突然觉得统你还是当鸟比较好。」
【为啥?】
「这样就可以直接监视田蚡了。」
【……我懂,被宿主当工具是系统的宿命QAQ】
「别别别,别整的我跟渣男似的。」
尚谨刚要说什么,满耳朵都是系统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耳朵!董仲舒怎么了?」
【他的马车突然开始加速,到处乱跑!救命!撞到墙上了!啊啊啊啊啊!】
“仲卿!往南边走!”
卫青见他神色骤然焦急,也不多问,只是驾车朝左边一拐,按他所说前行。
*
董仲舒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了,刚刚那一摔,摔得他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都快五十了,也不年轻了,这么一摔,真是要了老命了。
只是这才回来就遇到这种事情,实在蹊跷。
他也想不了更多,被压在车中,小窗也挤坏了,还得想办法脱困,好在没真被砸到。
眼下没听到其他声音,想来车夫和掌灯的宫人都不是清醒的。
江都王随行的侍卫倒是拨了几个给他,没想到马车突然加速,忙不迭跟着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翻倒。
几人终于赶到马车边上,都不敢贸然行动。
“相国如何了!?”
“晕的很。”
“相国可被压着了?”
“还好……”
“相国,有人过来了。”
侍卫们本来要想办法把董仲舒救出来,此时都警惕地盯着那辆马车。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尚谨从马车上下来,他们才松了口气,更是庆幸竟然这么巧。
尚谨看见他们,立刻认了出来,也不多问他们为何在此,只是看向马车,问道:“马车里有人吗?”
“有!相国在车中!还清醒着,只是擦伤,没被损坏的马车压着。车夫和宫人都晕过去了。”
尚谨与卫青对视一眼,几步掠过了侍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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