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李斯叛变,胡亥登位,公子扶苏赐死,作为支持扶苏的人,又得罪了赵高,最终能得个什么结果?”尚谨的声音不免沉郁。
刘彻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虽说他觉得胡亥登基加速秦朝灭亡对他一个汉朝皇帝来说挺好的,不过还是替始皇帝可惜。
而且总觉得尚谨所说的祖先前后不一啊,后面怎么跟不存在了一样,什么事情似乎都不参与?但是尚谨还在讲,他也就将疑问按下不表。
同时,他心中也更坚定了自己要注意继承人培养这件事。
可他现在连儿子都没有,那群相面的术士也给不出准信,就只会说会有的。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尚谨一眼,不知道尚谨会不会算这个。
“他的后辈得了信,带着他藏起来的书,早早逃离了咸阳,按他所说到了河内郡拜访一位神相。”尚谨毫不心虚地把许莫负拉了出来,也不怕被许负的后人拆穿。
刘彻下意识问:“不会是许负吧?”
一提到河内郡的神相,他立刻想起了许负。
那可是真的神相,还预言了周亚夫和邓通的死法,可惜他身边没这么厉害的神相。
“正是。”尚谨点点头,“原来他早与许负相识,而且他早已得了讖言。”
刘彻一听到谶言,激动地问:“什么讖言?”
他也好想要许负的谶言,只恨晚生几十年。
“不知许负说了什么,只知道那讖言告诉他,始皇帝将死,而继位者是胡亥而非公子扶苏,秦将亡。”
“他早知道了?那为何不说?还什么都不做?”刘彻不可置信地问,这跟知道历史走向有什么区别?简直比许负说还没嫁给太祖的薄太后会生下天子更不可思议。
虽说他肯定是不希望秦能延续的,但是代入一下,换作是汉如此,他说什么都要试着改变既定的结果,至少不会就这样等死。
“他觉得,谶言便是天意,天意已决定的事情,他怎么能去改变呢?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始皇帝死,看着赵高与李斯合谋,看着公子扶苏被害。”
尚谨编着故事,其实无一不在提醒刘彻今日之事。
“太蠢了吧!”刘彻皱着眉,又突然想起这是人家的祖宗,尴尬地咳嗽一声,他可不是有意的。
“陛下不必如此,他确实愚蠢。”尚谨也没觉得被冒犯,反正都是故事,“但凡他阻止了其中一件事,都不至于如此。”
刘彻突然有一种自己被骂了的感觉,这么一想,今日可不是类似的情况?
“即便是天意,可他当年已立下誓言,要等扶苏登基以后,改秦制,福泽天下万民。”尚谨长叹一声,“他只顾着相信许负的话,却忘了当初的承诺。”
当年刘彻在他面前,也曾说过等亲政以后,一定会尽心治理黄河水灾。如今却因所谓天意产生了放弃的想法,果然皇帝的话都不能全信。
“许负之所以敢给他讖言,是因为他正是破局之人。”
“可破局之人都对讖言深信不疑以至于颓唐至死。”
黄河边的百姓活得太苦,历史上河堤二十来年都不曾修补,直到刘彻再次决心治理水灾。
刘彻,正是破局之人。
身为皇帝,唯有他能调度人员,治理水灾。
若他也相信田蚡和方士的鬼话,选择放弃,即便郑当时和汲黯再努力也没用。
“许负对他的后辈说,上天选中他来破此局,给出了预言,可正因预言的出现,反而使预言灵验,实在可悲可叹,可怜可恨。”
这种类似的故事比比皆是,但是往往都是重蹈覆辙。
听完这些,刘彻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先前陛下不是说,我的字与秦相李斯很像吗?正是因为我这里有许多传下来的原本。”
刘彻已经打起让尚谨上交国家的算盘了,真要是有很多古书,那些被项羽烧了的书岂不是能找回来很多?
文治武功,文治不是又能添一笔?
他就说怎么尚谨如此博学,原来是藏着本事的,而且那些说因为祖宗的话竟然是真的。
尚谨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而且这些书原本也要上交国家,于是借此机会顺水推舟。
“陛下若是想要,我可将焚书所遗失之书,全部献与陛下。我回去便整理一份书目。”
刘彻眼睛一亮,抓起尚谨的手就是一顿极富文采堪比大赋的夸赞,语气也十分肉麻。
卫青在一边无奈地扶额,陛下这也太腻歪了,不过也习惯了。
尚谨听刘彻这么说话,微微怔愣,又转而笑道:“陛下,不过臣有一个请求。”
“你说!”刘彻已经被古书蒙蔽了双眼,而且他心知肚明,尚谨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我想请陛下安排人,将这些书以篆书抄录一遍,将抄本交给我。”
【宿主,那可是先秦本诶,你就直接换成汉的了?真的舍得嘛?而且很多是你亲手刻的,还有李斯韩非的,都是扶苏给你准备的,那可都是回忆诶。】
「我亲手刻的?那不是该在国书馆吗?」
国书馆地表建筑储存的都是纸质的书籍,珍贵的竹简则安放在地下,作收藏之用,还专门设了防火层。
他特意说了要竹简的,拿到手后很多都没看过,自然不知道有一些是他亲手刻下的。
【那你该去问扶苏,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可能怕睹物思人吧?埋地里就看不见了。】
刘彻还以为他要什么官职财物,这下又觉得尚谨果然不同,是不稀罕这些身外之物的。
这么个要求虽然费功夫,但他只需要吩咐其他人去做就好,也算不得什么。
总有一种自己白得了这么多古书的感觉,该给些什么赏赐呢?
略一思索,刘彻就想了个认为合适的。
“你可想要个爵位?”
尚谨哭笑不得,刘彻是怎么做到这么轻飘飘说出这句话的?
不过他觉得这爵位大概是赐爵,肯定比不上封爵。
西汉赐爵不是稀罕事,甚至每逢喜庆之事,比如新登基,再比如有什么祥瑞,皇帝都会“赐民爵”,只要是个成年平民男子,都能得到爵位,堪称全男有爵,只是不会太高。
“陛下,不必如此。”尚谨直言推拒,“而且臣才十四,达不到可赐爵的年纪。”
刘彻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那些书整理运来,总要时间的,明年就可以。”
如今的大汉还是以十月为月底,确实马上就到明年了。
尚谨继续谦让:“臣真的……”
“你不要我偏要给,这么个福泽后世的大功,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刘彻对于自己欣赏的人从来不吝啬。
“其实臣算不得有功,请陛下赐给臣……”
尚谨脑子里立刻浮现了跟着祖龙去泰山的时候遇到的那颗树,想说个五大夫。
五字刚做了个口型,他在刘彻的灼灼的目光下硬是把那三个字给咽回去了。
但是刘彻还是通过他的口型看出来他想说什么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你竟然说这个?你觉得这合适吗?”
平民赐爵最多也就到第八等的公乘,五大夫也就比公乘高一级。
在刘彻眼里,给尚谨封个五大夫和没封有什么区别吗?还显得他小气。
始皇帝还给一棵树封五大夫呢!他不能这么抠门。
“陛下,一般六百石以上才赐爵五大夫。”尚谨轻声提醒,“太医令才六百石。”
这倒不是明文规定,而是一种约定俗成。
而他一个小太医,俸禄远远比不上太医令,要他说,真的够了。
“那又如何?”刘彻有点上头,毕竟这么个大惊喜,他是真的高兴。
“陛下还是莫要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了。”
刘彻心里也清楚,尚谨自从成为太医,周旋于诸侯官吏之间,虽然极得声望,却也越发让人惦记。
毕竟有了权势的人向来舍不得死,一个在医药上惊才绝艳的医师,足以让人争抢。
他听父皇讲过神医淳于意的故事,不愿依附权贵,故而被陷害,险些遭了肉刑。
好在淳于意的女儿淳于缇萦愿代父受刑,打动了祖父,还为此废除肉刑,成了一段佳话。
“放心,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不过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等以后再说。”
尚谨也不知道刘彻脑补了什么,他的意思是这样做并不好,其实还不如赏赐金银,毕竟汉朝爵位虽然没那么高的含金量,但是封爵也不是那么好封的。
“陛下如果真的想赏赐我,那不如答应我的一个请求吧……我想在两年内作为军医进入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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