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男子二十有三服军役,即使再过两年,尚谨的年纪其实也还是太早了,去了估计也是军队里年纪最小的。
刘彻满口答应,又打趣道:“这么急?怎么,长安有人要吃你啊?”
尚谨反而一脸正色道:“对,我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他要田蚡最多活到明年,势必要与田蚡站在对立面,也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暴露在众人面前。
田蚡一死,太后肯定要报复与田蚡之死有关的人,还不得找人弄死他?
到时候即使刘彻要保他,也免不得出事,何况万一王太后强硬要求刘彻处死他,岂不是让刘彻为难?
“你还会得罪人呢?”刘彻眼中的尚谨极其圆滑,他倒是很喜欢尚谨这种在其他人面前伪装,但是对他坦诚相待的感觉。
“我不想让陛下为难,也不敢赌。”尚谨非常“善解君意”。
“你得罪我母后了?还是得罪田蚡了?”刘彻问道。
能让他为难的,也不过那么几个人,尚谨总不可能得罪仲卿去病,也不可能得罪子夫,那就只有他母家的人了。
“我与丞相相遇而不行大礼。他不想修河堤,董相国今日却把他气晕过去,相国来长安又有我的缘故,难道不是得罪了他?”尚谨此时也不伪装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丞相若是知道,上书言修河堤之人正是我,只会让丞相更加不满。”
“见他不跪……呵……”刘彻冷笑一声,他看田蚡不顺眼很久了,但是因为田蚡是自己的舅舅,又带着天然的信任与忍耐。
想起张次公说淮南王与田蚡私交之事,愈发愤怒起来。
田蚡作为外戚,理当支持他,他也重用田蚡,可田蚡却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刘安私交甚笃。
可是有母后在,他确实不好拿田蚡怎么样,多半还要被母后钳制。
见刘彻听进去了,尚谨又转移了话题:“那我就继续讲了?”
“他的后辈,也就是我的高祖父,躲在温县,以免被暴君胡亥抓住杀害。”尚谨满是怀念的神色,“他在温县一住,就是四年。”
他本人后来确实又去过温县一次,向许莫负问了不少东西。
他是真怕祖龙和扶苏发现点什么。
“这四年间,他想要拜许负为师,但许负拒绝了,说尚家之人多笃信讖言,若学此道,怕又遭祸。”尚谨继续编起来,“不过许负还是教给他一些东西,但令其不得作讖书,除非……”
被尚谨吊足了胃口,刘彻追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尚家出了一个,不信天意之人。”
对尚谨来说,讖纬之书,无非是一种手段。
唯有不信,才可彻底掌控。
当年他再次见到许莫负时,许莫负却拒绝了为他相面,只说尚谨原本不信这些,何况他还一定会得偿所愿。
“是你?”刘彻觉得尚谨口中那个人正是尚谨本人。
“我也不知。”尚谨只是摇头,并不给出肯定的回答,“曾祖父后来定居单父县,将藏书一一整理,却不敢声张……”
刘彻又联系起之前说的单父县青山羊,觉得尚谨说的故事更加可信了。
“高祖父捡起了老本行,做起了铃医……”
在刘彻的注视下,尚谨洋洋洒洒编了大半个时辰的家族史。
他是不指望消除刘彻的迷信了,只能选择用迷信打败迷信,但愿刘彻能听出他的深意。
尽管尚谨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许负口中之人,刘彻还是问道:“那你会作讖书吗?”
“陛下是在想河堤之事吗?”尚谨单刀直入,“我只能说,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可一年,十年,二十年,虽未迟,亦已迟。”
作者有话说:
小谨瞎编的能力依旧max猪猪表示,故事非常荡气回肠doge田蚡看卫青不爽属于是同为舅舅的危机感()且嫉妒卫青长得高大帅气(x)*田蚡:(震怒)我是真晕!小谨:(使坏)那你去解释,你看有人信你吗?*
第122章 邯郸夜话
承明殿殿庐。
卫青身为太中大夫,自然也是要写奏章的。
值守大臣大多在承明殿旁庐幕休憩,刘彻专门给卫青留了一间,只许卫青一人独住。
平日若是事忙,卫青晚上不回去就会住在那里。
这时候连尚谨都已经下班了,霍去病也已经下学了。
卫青才刚刚离开,回到庐幕专心写。
刘彻则是在承明殿里补昨天听故事没能看完的奏章。昨天听故事听得爽,今天一大堆奏章还没看完,只能悲催的加班加点看奏章。
“仲卿,你待如何?”尚谨今日不必值守,懒懒地靠在墙上。
霍去病待在案边,伸手拿了个面点吃,又举起一个递给尚谨。
至于舅舅,肯定是不吃的,舅舅认真细致,从来不在处理公务时吃东西,最多喝口水。
准备点心的宫人估计都习惯他和尚谨来这里蹭吃蹭喝。
“与你一样,劝陛下继续修河堤。”卫青执笔写下自己的观点,为刘彻分析利弊,“跟踪你的人,是丞相的吗?”
尚谨没有否认,而是说:“也没抓到人,不过,大差没差。”
他这回的行踪,实在是不太起眼。
谁会没事跟踪他?无外乎是在意这次修河堤的人,可跟着他一个太医,就显得很奇怪。
这样关注他动向的人,要么是刘彻,要么是田蚡。
但是这事对刘彻来说实在没有必要,很显然是田蚡干的。
“我还怀疑今日相国之事,也是因他而起,不过做这事的人下手很干净,我没得到足以证明身份的证据。”
董仲舒刚回长安就出事,偏偏还是早朝之前,时机实在太巧了。
卫青点头,与尚谨交换信息:“的确可疑,也不知廷尉那边能查出来些什么。”
“陛下将此事交给廷尉了?”尚谨挑了挑眉,又问霍去病要了个点心,喂进嘴里。
“你走了以后,丞相和相国前后脚来了,陛下又梳理了一遍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才决定将此事交于廷尉。”
尚谨笑着问:“殷廷尉,真的敢得罪丞相?”
按时间看,如今这个廷尉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个包庇刘建的人。
“他不敢,也不会。这件事让他去查,注定查不出什么来。”卫青同样不看好廷尉查案。
“仲卿如此有把握,看来是对朝中官吏了如指掌了。”尚谨站累了就席地而坐,“不愧是朝中最年轻的太中大夫。”
霍去病作为卫青的“狂热粉丝”,立马点头附和:“我舅舅真厉害!”
卫青停下笔,笑着摸摸他的头问:“今日课业写完了吗?”
“舅舅看!我都写完了!”霍去病自信地把作业交给卫青检查,他专注地看着卫青的神情。
卫青一一看去,字迹工整,毫无错漏,可见是用心的,露出欣慰赞许的笑容。
霍去病见卫青笑了,自己也高兴起来,他可是特意练了字,之前他的字太潦草,还被舅舅批评了。
这回他专门练的是朝中官吏通用的风格的字,就知道会被舅舅夸。
等卫青把作业还给他,他就放心地继续吃点心,还扭头问尚谨:“谨,你这几个月,有没有趣事啊?”
“趣事?都是些糟心的事情,还是别听了。”
要是单纯的出游,还能讲个风土人情。
他总不能和霍去病讲灾区惨状和猪猪的变态亲戚吧?
霍去病有些失望,不过转头就讲起自己在学馆的事,略带了些幽怨:“每天学六艺,射御最有意思,可是夫子说我们年纪太小,还不能教。”
霍去病今年八岁,一般人家的孩子都是八岁才开始学写字,学六艺。
可别人家的小孩还在学生活常识的时候,霍去病已经把字认得差不多了。
刘彻本来手把手教他骑术,最近又忙起来,于是大手一挥,把霍去病送去学馆学六艺了。
虽说他照样认真学着,却觉得生活无望。
竟然要学这些一直学到束发,那都哪一年了?
相比之下,连兵书都更有吸引力了。他宁愿去读兵书,也不想天天学这些。
见他这几日蔫蔫的,刘彻连忙告诉他,若是他能早日通过考核,就送他去更高一级的学府,到时候和他舅舅一样,早早担任官职,上战场也不是不行。
刘彻本来就准备把霍去病往武将方向培养,自然不可能真把他十几年都放在学宫当儒生。
这下给孩子整的天天想着要跳级,学得愈发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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