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还是有的。”赵王不以为意,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卫青,“太医,到本王府上一叙?其他人就不必跟来了吧?”
“自然。”尚谨立刻点头,又扭头小声与卫青说话,“仲卿,河间王殿下快来了,你专心接待他就是,不必担心我。”
卫青怎么能不担心,只是尚谨已经答应,当着赵王的面也不能劝,河间王那边也确实要过去。
“殿下,我能带着爱宠一起吗?”
“太医还有这种癖好?好啊!”赵王不知想到哪里去了,面色古怪地笑了起来,“那本王到时候可要细细欣赏。”
他还特意观察尚谨的脸色,竟然毫无变化?
*
“……”
“这就是你的爱宠?”赵王看着眼前凶恶地像能吃人的獒犬,陷入了沉默。
好像跟他想的差的太远了点。
“很可爱吧?”尚谨摸了摸獒犬的头,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赵王一眼,这怎么不是爱宠呢?
赵王眼皮子跳了一下,这种半个人那么高的獒犬,能用这两个字形容吗?
他还以为尚谨要带的是……
“玉尺,去!让殿下好好欣赏欣赏你。”
獒犬很想翻白眼,但是没能成功。别以为它不知道这个赵王打的什么主意,它偏偏要更凶恶一点,吓不死他。
赵王眼里的獒犬就差在脸上贴着“恶犬,生人勿近”几个字了。
“咳!不必了!”赵王拒绝了。
“殿下太客气了,那我们便直言?”
“本王只是觉得这个结果,太医不一定承担得起。”赵王恢复了正色,声音压得很低,故弄玄虚道,“你绝对不会想知道是谁的。”
“其实猜的到,只是需要殿下来证明我的猜想。”
许是他平静到迷惑了赵王,赵王越发想撕破他平静的伪装,带着一丝同情看向他:“当今丞相要杀你,你真的敢回长安吗?”
“果然是他……”尚谨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獒犬的背毛。
“你是因为修河堤的事情得罪了他?”赵王知道的远比尚谨想象的更多。
“殿下虽不在长安,却对朝堂之事洞若观火。”
“你可别往本王身上扣帽子。”赵王冷哼一声,“我倒是好奇,你怎么敢把那些刺客留在我这里,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到,赵国也在北岸。”
“我凭什么要帮你对付与我利益一致的田蚡呢?”
尚谨眼神在赵王脸上转了一圈,赵王原本就不怎么招人喜欢的脸因为这句话看着更可恶了。
怎么他见过的赵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殿下这话说的,倒好像是殿下与丞相商量好了似的。”
赵王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尚太医,污蔑亲王,可是死罪。”
他却并不惧怕赵王的威胁:“殿下确实没有参与刺杀一事,可殿下是邯郸的王,没有殿下的默许,这些刺客敢在邯郸夜间行刺吗?”
若是在别的地方,遇到刺客倒也不是很奇怪,但是在邯郸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王这样掌控欲强的人,根本不允许别人插手邯郸事务。赵王夜夜要巡逻整个邯郸城,何况赵王实际上胆大妄为,平日里遇上这种刺客怕不是巴不得见血,田蚡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地方设计刺杀?
偏偏他们刚遇到刺客不久,赵王就出现了,的确可疑。赵王审问得也实在太快了。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赵王也不稀得演戏了,“田蚡那老匹夫确实说要借我的地盘一用,为此,愿分给我他封邑三年的税收。本王不需要帮他,只要最近夜巡时不插手此事即可。即使事发,我也落不得什么罪名。”
“不过我没想到,他要杀的是你。”
“那殿下又因何帮我呢?”
“那你又为何如此放心本王?”
见赵王反问,便知这问题是不答不行了。
“殿下,我只是一介太医,并无权带走这些刺客。”他刻意示弱,却也是实话,“这些刺客留在邯郸也好,带去长安也好,都不是我能经手的。”
田蚡必然盯着他们的动静,这些人被带去长安,廷尉又是田蚡的人,不可能再查出什么了。
“到了长安,这些人就不会再说出真话了。只有在邯郸,还有一线机会。”他缓缓地说,“殿下,我赌对了。”
“本王只是答应了田蚡晚些巡逻,可没答应不插手之后的事情,算不得出尔反尔。不过太医这么聪明,看在本王帮了你大忙的份上,可要帮本王好好瞒住这件事才行。”赵王并不怎么怕田蚡,那又不是他母亲的亲兄弟。
他只要不被抓到过错,田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殿下聪慧至极。”尚谨说了句意味不明的夸赞。
“尚太医,可曾想过外放做官?”
“殿下这是何意?”
“你说自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太医,可是田蚡已视你为死敌,你活不了多久了,他的权势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你来邯郸,本王保证他无法对你如何,我才是赵国的王!”
赵王看上去倒是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陛下保不了你,只要田蚡还活着,只要有皇太后在,他不得不向着皇太后。你在长安为官,只会举步维艰,离开长安,才能暂避锋芒。”
刘彻要是听到刘彭祖挖墙脚能给气死,现成合心意的大臣就不多,刘彭祖还搁这儿使离间计。
“然后在邯郸受殿下的磋磨吗?殿下这话若是被陛下知晓……”他抬眸看了一眼赵王,也不知他怎的如此大胆,能说出这些话来。
“本王从来不折腾小官。”赵王挑眉道,“我对皇位没兴趣,陛下把大汉治理的好是最好的。”
这样他才能安安稳稳当他的赵王,至于当皇帝,那也太累了些。
“殿下可不是这么想的吧?”他戳破了赵王的谎言,后一句可能是真的,但前一句绝对是哄骗,“殿下不如还是开诚布公些的好。”
听尚谨说开诚布公,赵王顿时不乐意了。他都快被尚谨看穿了,可却不知道尚谨的秘密。
“可你不是同本王一样?”
“殿下的意思是,要看真实的我?”尚谨低下头抚摸着獒犬,“可我不想看真实的殿下,离殿下这样的疯子太近容易被伤着。”
被说是疯子,赵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这可比你那副仁善的假面有趣多了!”
赵王喋喋不休道:“皇帝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那副为民请命的样子确实很招人喜欢,但是若是真正的你……”
尚谨不禁蹙眉,打断了赵王的话:“殿下,我想你不太明白,对于真正的君王来说,我在别人面前维持假面并不算什么,我在陛下面前,已经是我能呈现的最真实的我了。”
“何况人从来不只有一面,你又如何得知,这为民请命的一面,不是我的真心呢?”
他好像逐渐在漫长的岁月里生出了执念,执意想让身处的世界离他原本的世界更近一点,哪怕天地之远,再像一点点也好。
就好像只要把以人为本几个字刻进骨血,他永远不会在归家的途中迷路。
“那你还真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人。”赵王也不知信没信,撇了撇嘴,“说真的,你不如考虑一下本王方才说的。”
“谢殿下好意,但我对陛下有过承诺。”尚谨摇了摇头。
“啧,君臣情深那一套也太假了。”赵王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他眼珠一转,又想出了别的法子,“既然你不愿留下,你觉得卫仲卿留下怎么样?我看你对他紧张得很,我明日就上书。”
尚谨却不为所动,反倒哂笑道:“殿下是糊涂了,拿这些威胁我也是无用的。仲卿对于陛下是不同的,你再怎么求,他都只会留在陛下身边,殿下还是别打陛下的人的主意为好。”
“你还真信皇帝的真心啊?比你那真心更假。”赵王觉得他有够天真的,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凉薄到骨子里的?
“那殿下大可以试试,看陛下会不会动怒。”尚谨只当听了废话,赵王要是真这么做,可以早点准备棺材了,少说能少活二十年。
“难得遇到个有趣的,可惜如此不识抬举。”赵王最见不得那些官员清高的样子,抓心挠肺想打破一切,“既然你不愿留下,本王也不强求,我想知道,到底你的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你对那个刺客说的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赵王神色逐渐奇怪起来,“而且那刺客管你喊仙人……真有意思,你看着这么年轻,不会真是几百年前的精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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