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陛下举荐能人,从不嫉妒,总认为他们比你贤能。”
“你对人有礼,从不直呼他人姓名,不会仗着势强欺压下属。”
“你极有治水才能,我们这些天,你可不是出了好多主意?”
尚谨皱着眉,有些担心:“你可别吓我啊,若是因我说话太重,我……”
“不是,你说的其实都对,所以我才会反思,我已经好多了。”郑当时连忙摆手,“可是人人都说我是好官,可我突然发觉,我好像没那么好?”
“能接受自己有不好的地方,也已经足够。”尚谨笑着看他,“再说了,你还不算好官,那好官是什么样的?”
“谨心中的好官是什么样的?”
“好官吗?我觉得一个好官,是不分性格年龄的。他可以是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也可以是圆滑世故、心有抱负的,可以是聪明谨慎、冷静持重的,也可以是鞠躬尽瘁、殚精竭虑的。他可以是少年英才、雄心壮志的,也可以是垂垂老矣、百折不挠的。甚至可以是亦正亦邪的,可以是私心杂念的。”
他话锋一转:“但他心里必须有天下,有万民,他所做的事,无论初心如何,无论手段为何,总是利民的。”
郑当时叹道:“可我……好像做不到你和仲卿那样,也做不到长孺那样。”
“可是你做中尉,做郡守,做相国,乃至如今做右内史的时候,一直都是认真负责的,你当时不是也把济南郡治理的井井有条吗?”
“你做的好不好,百姓会记住的。百姓觉得你好,那便是好了。”
“当然,不止百姓有资格评价你是不是个好官。”
“其实这天下的好官很少,你这样的,已经算是少见的好官了。”尚谨是真心称赞他,“我不是说了吗?好官是不分性格的,不可能强求每个人都敢去与奸臣对抗,能做好分内之事,保全自己,已经不容易了。”
要是非要在古代找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官,那可真是沙里淘金。
郑当时再一次被他的言论震撼了,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憋出来一句:“谨,你定是个好官。”
“我自然是好官了!”尚谨笑眯眯地回答。
郑当时几乎没见过他如此张扬外放的模样,霎时间还有点不习惯,毕竟平时有人夸尚谨,尚谨一般都是自谦说自己没那么好。
[hhh我证明,他真的是好官!!!是大好人!!!]
[确实,祖龙和扶苏都认同!]
[上个世界大秦那些生祠也可以证明!]
他忍不住想更加了解尚谨,纠结了半天还是开口问:“谨是怎么长大的?”
他其实想问的是谨的亲人是怎么把他养成这样的。
他知道尚谨家中的大致情况,但突然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会养出尚谨这样至纯至性的通透之人。
他的后辈要是能有尚谨一半,他都该去给祖坟上香了。
“我?我家里人很少,真要说亲人,其实只有母亲了。我生父不是什么好东西,所幸还有母亲在。”
他要是光有那么个人当父亲,骨子里再纯良,也得被养歪。
“我母亲原先是铃医,医术很好,跟他在一起时,不得不放弃做铃医。谁知所托非人,没多久他的真面目就暴露了,母亲是很坚韧的人,从不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带着我决然离去。”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被丢下。
“他还想纠缠,把我要回去,好在母亲医治过很多人,大家都愿意帮衬她。母亲有能力赚钱养活我们两个,没攒够钱的时候暂时忍耐,等攒够了钱,立刻带着我离开,走到天涯海角,远离了他。”
所以他其实很喜欢钱。母亲教育他,不能掉进钱眼儿里,也不能真的视金钱如粪土,因为钱是一个人独立生存的保障。
“我有时候其实宁愿母亲没遇到过他,这样即使我不会出生,但母亲会过得很快乐,平安顺遂。”
他初中学到基因的时候,曾经陷入恐慌,他的生父那么不堪,他会不会遗传了?会不会以后也变成那样的人?
“但是母亲和我说,她从不会因人渣的原因怨恨我。她很高兴,我能来到她身边。”
“她是我见过最善良也最有力量的人,她对人极好,大家都喜欢她,说她医者仁心,但如果有人伤害她,她也会直接反击,不留情面。”
“所以小时候虽然有人骂我没父亲,我也不会觉得没父亲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其实如果不是你和我聊起这些,我连一句生父都不想喊,这种败类,死得越早越好。”
不过那个骂他的人,还是被教训了一顿。他虽然不在意,但是也不能当软柿子。
“我和母亲一直过得很好,那个地方的人给我们传来消息,他自作孽,死了。”
“我遇到过莫名对我有恶意的人,但也遇到过很多对我释放善意的人,所以我一直觉得我活得很好。”
母亲教他要更多的记住善意,他也真的做到了。
“或许曾经有过痛苦的时候,但是前方定是光芒万丈的。”
离开短暂的黑暗后,他一直站在光明之中。
郑当时突然后悔了,觉得自己在揭别人伤疤,低头和尚谨道歉。
尚谨告诉他不必道歉:“我都说了我过得很好,你跟我道歉做什么?这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不能说的。”
“相比之下,我以前那点苦,倒也算不了什么了。”郑当时叹道。
他摇了摇头:“苦难从来不是可以相较高低的,唯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自身所受的痛苦。”
“谨,你真的是太通透了。”
“通透吗……”
他多活了好多年,能不通透吗?而且再通透他都有看不透的时候。
郑当时有些遗憾地说:“是啊,我怎么没早认识你呢?”
郑当时又说起家中亲人,比如自己的几个儿子,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一个同族人,问道:“仲卿的父亲是叫郑季吧?”
尚谨有些意外,他知道两人应是一族,但是没想到郑当时会提起郑季,毕竟郑季想想就晦气。
“嗯,庄对这些传言很感兴趣?”
郑当时挠挠头,纠结地摸自己的胡子:“我只是想起来,我与郑季还有些关系,不过自从认识了仲卿,我都不好意思见郑季了。”
“为何?”
郑当时有些犹豫,他以前从来不表达自己对别人的不满,即使是厌恶的人,他也能笑脸相迎,赞同观点。
其实这样做官好处很多,比如他几乎从来都是受人喜欢的,只是久而久之,好像把原来的自己丢掉了。
而且有时候,他因为威严不足,看起来好拿捏实际上也好相处,不太能管住下属,确实如尚谨所言,该改一改了。
至于这算不算嚼舌根……他其实还有一点点心虚,但是尚谨看起来并不介意这一点。
他恍然大悟,尚谨跟卫青关系好,怎么可能喜欢郑季。
“嫌他丢脸。他但凡有他父亲一半聪慧,何至于如今卫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却半分好处捞不到?”
郑季的父亲官至中大夫,已经算是不错了,而郑季的官职显然要低很多。
他不是很理解,就算卫青是私生子,那也是郑季的亲儿子,就算不能给予婚生子一样的待遇,也不至于让人去当牛做马吧?
但凡郑季对卫青好一点,也不至于如今关系这么僵。
说着说着,他赶紧解释:“我可不是让他来搅和卫家的事情啊!他那德性也不配,你可别误会!我都不好意思在仲卿面前提我和他还有点血缘关系。”
郑当时很喜欢结交往来,但是他一直和卫家人不熟,不是因为瞧不起外戚,而是因为尴尬得很。
他当初听说陛下任用了一名建章营的骑从,还挺好奇的。结果一打听,那骑从的父亲叫郑季,他心里高兴,寻思着这不是巧了,还沾亲带故的。
结果又听说郑季是那么对待幼年的卫青的,他心情大起大落,觉得卫青看见他万一想起郑季该怎么办。
就算卫青不在意郑季,他都替郑季觉得丢脸,连带着也不好意思与卫青结交,只是一直半熟不熟的相处着。
尚谨自然知道他没有让郑季攀附卫家的意思,见他不好意思,贴心地转移了话题:“庄这话听着像长辈训斥晚辈。”
郑当时点点头:“算起来,我与他差了四代。”
他是郑季的曾祖辈,加上他官职高,郑季见了他一向点头哈腰的,他很不自在。
“怪不得……”尚谨忍不住笑了。
“什么?”郑当时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