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把程不识给骂进去了?就算他平时那么说,也是私下里的,怎么能在这种大场合拿到明面上啊?!
田蚡暗自得意,这不就逮着错处了?
他眼中含有笑意,却暗含嘲弄之色,对着灌夫阴阳怪气:“程将军和李将军都是卫尉,仲孺如今当众侮辱程将军,难道不给李将军留有余地吗?”
此言一出,众人静默。
在场诸人的目光在田蚡、程不识、灌夫三人之间来回转。
灌夫一时上头,哪里经得住他这样激,口不择言:“今天就是斩头陷胸,我也不在意,哪里管得了什么程将军李将军!”
此言一出,众人更衣。
“哈哈哈哈哈……咳!诸位,我先去更衣,见谅!”
“诶!不如一同去啊?”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这一瞬此起彼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场合不是人能待的,于是大家都发挥了大汉的优良传统——更衣开溜。
渐渐的,只剩下相关的几个人留在这里。
郑当时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留下,他环视四周,突然发现了尚谨、霍去病、汲黯的身影,这才寻了个理由离席。
“你们怎么来了?快走吧,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郑当时觉得尚谨和汲黯还是离田蚡越远越好。
尚谨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闹剧,意味不明地笑道:“本来正在吃吃喝喝,突然看见许多人离开,听说是丞相与灌夫起了冲突,我和去病都觉得要来看看。”
郑当时的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问道:“谨便也罢了,你不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霍去病眨眨眼,他觉得要是灌夫把田蚡打了才好呢。
汲黯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他与灌夫是好友,此时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刚要上前,尚谨一把拉住他。
“不是说不让你去,只是你说话别那么直。这两人都在气头上,万不可火上浇油。”
汲黯向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顿了顿,还是去了。
这时窦婴也起身要离去,偷偷给灌夫挥手,示意他也赶紧离开。
灌夫还是听窦婴劝的,于是也要借口更衣离开。
然而田蚡可不愿意这么轻易放灌夫离开。
他冷笑一声,直呼灌夫姓名:“灌夫,你要直接离开?看来是我太惯着你了!”
言下之意,给你脸了?敢走?
“来人!扣下他!”
随着田蚡的声音落下,丞相府的骑从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脸色难看的灌夫。
田蚡还要发难,突然有人高呼:
“等等!”
作者有话说:
小谨:从前有个宋国人……balabala猪猪:珠珠?什么珠珠?小霍:打起来打起来!看热闹.jpg*
第129章 籍福与灌夫
“丞相,今日丞相大喜,灌夫只是喝醉了酒,他平日里怎么敢这么和丞相说话呢?下官替他给丞相谢罪,还请丞相看在好日子的份上,原谅他吧。”
籍福从容不迫地跪地认错,他从来不在意做小伏低,何况他不愿看着身旁之人因此而死。
籍福见田蚡没有理他,又起身到灌夫身边,按着灌夫的脖子要他低头给田蚡谢罪。
“仲孺,勿要逞一时之气啊!你与丞相起争执,恐怕伤及自身啊!”他小声劝说。
然而灌夫并不领会他的好意,用力挣开他的手,将他推的倒退几步,撞在了骑从身上。
籍福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终究不再说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暴怒的灌夫,墨色的眼瞳归于平静,再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转身离开,走向席外,站定在原本要上前的汲黯面前。
“见过汲都尉。若都尉要劝,怕是不必上前了,此时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若让自身牵扯其中,更加无法救出他了。”
话音刚落,骑从们已经拿着绳子捆住了灌夫,把他绑到了客房之中。
田蚡的视线落在汲黯身上,嘲弄地看了他一眼,喊来了长史。
“今日本是皇太后下了诏令的,这样的日子,灌夫却在宴席上辱骂宾客,侮辱诏令,此乃大不敬。”
郑当时一听田蚡这么说,连忙上前,拉住了汲黯,朝他摇头。
田蚡拿出诏令的名头,汲黯若是上前,怕是被一并抓走,反而推波助澜,激化矛盾。
籍福再向郑当时施一礼,而后一步步走向尚谨。
“太医,许久不见。太医怎么看这一场闹剧?”籍福轻声问。
尚谨抬眸看着他已经红了的眼睛,听出他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反问道:“不痛心吗?”
霍去病在尚谨身旁感到疑惑,他记得谨和籍福不熟吧?
籍福一僵,嘴角一扯,勉强笑道:“太医这是说什么呢?”
“你与灌仲孺,关系很好吧?”
“我一势利小人,怎比得他,义若飞云!”籍福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灌夫,“不过,太医如何知晓我与他?”
“我家长辈与季司马乃是好友。”
季心,季布之弟,官至中尉司马。
上一个世界,尚谨与季心遇见,他极富人格魅力,像是武侠小说里才存在的游侠。
那时尚谨方知,史书所言“气盖关中,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的季心到底是何等人物。
“原是如此,难怪,现在旁人提起我与仲孺,大约只记得他骂我是势利小人吧……”
尚谨看着他苦涩的神情,不知作何感想。
若只是浅浅看过史书记载,后世之人大概也只记得籍福与灌夫的两次交集。
一是当日灌夫对籍福破口大骂,籍福回去反倒为窦婴和灌夫隐瞒,二是今日籍福替灌夫谢罪却终不得平息争端。
他当初也奇怪,明明之前闹得那么难堪,籍福还在此时替灌夫求情,只是为了让田蚡不要生事吗?而且直接按着灌夫,真不怕灌夫揍人吗?
恍惚间想起,似乎还有一处,这二人的姓名列在一起,将史书往前翻。
季布弟季心……弟畜灌夫、籍福之属。
只余短短数字,写尽二人前缘,世人大多将其遗忘。
“以前……我们两人确实是好友……现在,不说也罢。”籍福眼中怀念之意愈发重了。
在籍福眼里,季心像是天上的暖阳,吸引无数人争与为友,甚至可以为季心豁出性命。
季心把他和灌夫当弟弟照顾,于是他与灌夫顺理成章地如同兄弟一般。
可惜一切都是过去之事了。
他和灌夫的关系早已不似从前,如今他们跟仇人一样。纵使如此,他还是习惯性地劝阻灌夫,保护灌夫。
“尚太医,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想求问一事。”籍福收敛神情,朝尚谨一笑。
他知道,尚谨的身份不会只是太医那么简单。能做皇帝近臣的人,哪一个是简单的?
若只是因为医术精湛,陛下该把这样的人物留在身边做御医,而不是做个为百官诊治的太医。
他不过是丞相的门客,尚谨却也愿意为他看病,他们这才有所接触。
籍福心里觉得尚谨这样的人是可怕的,不是因为人品什么的,而是因为与他相处好似量身裁衣。
只要不是有仇怨,那么与尚谨相处起来,渐渐都会不由自主地将他引为知己。
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能与人聊起来,与他相处非常舒服放松。
他的度把握得太好,既不会显得生分,也不会丧失边界感。
往往这样周全的人会显得虚假,可偏偏好像能感觉到,他是真心的,真心与人做朋友。
连籍福自己也是愿意把往事告诉尚谨的,于是他心里愈发感叹陛下这是得了个大杀器。
三人走得更远,当他们停下时,尚谨主动开口了。
“你想问他的结局?”
“是。”籍福点点头,对面之人似乎能洞悉人心一般。
他隐隐有所察觉,丞相已为陛下所不喜,若陛下还愿意救灌夫,或许灌夫还能活。
可是开春那次丞相与灌夫相互告发之事,看陛下的态度,他觉得希望渺茫,却还是不死心来问问陛下的近臣。
他冥冥之中认定,尚谨会给他一个答案,而非如同其他人一样隐瞒。
“我虽不喜田蚡,但谁都不能否认,田蚡告发灌夫之事,确实属实。”尚谨垂下双眸,不去看籍福眼中的悲凉。
比起灌夫,尚谨当然更不喜欢田蚡,可是这不代表他要救与田蚡为敌的灌夫。
有时候,敌人的敌人不是朋友,也是敌人。
田蚡祸害天下百姓,而灌家在颖川鱼肉百姓也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田蚡与灌家的争斗,在刘彻眼里是外戚与世家鹬蚌相争,在尚谨眼里是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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