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只是极恶与大恶罢了。
即使他想办法救了灌夫,以后也会为了颖川百姓想办法除掉灌家,而灌夫也必然会死。
所以刘彻的方法最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灌家完了……”籍福喃喃道。
他根本不在意灌家如何,可灌夫的性命是与灌家紧紧连在一起的。
“籍福,田蚡非要他死,他活不了了。而且他一旦下狱,落在田蚡手里,就不可能再像之前告发田蚡的秘事了。”尚谨不忍再看他,“之前也是你劝田蚡收手的吧?可你劝不住他们了,你保不住他了。”
籍福久久不曾回话,尚谨本要带着霍去病离开,却还是回头道:“还有,虽然灌夫骂你,但我不觉得你就是势利小人了。你们二人不论有何误会,早日解开的好,免得徒留遗憾。”
籍福像是被地上无数的藤蔓困住了双脚,只能静默地站在原地,目送尚谨拉着霍去病离去。
“谨,你好像我外祖母……”霍去病回家路上一直盯着尚谨。
“咳咳!什么?”尚谨倒是不在意被比成卫媪,他就好奇哪里像。
“我们家里要是哪两个人闹起来,也是外祖母开解。”霍去病笑嘻嘻地回答,这么说起来,舅舅也挺像外祖母的。
“而且你也太好心了,他是田蚡的人,你还提点他做什么?”
“他虽是田蚡的门客,却一直在斡旋,劝田蚡低调行事,算不得坏人。”尚谨对籍福的印象还不错。
“我也不喜灌夫,不过他们既是朋友,若有解不开的心结,只怕要成终生的遗憾。”尚谨知道灌夫注定要死,死前能少点遗憾也好,“我见不得人受苦。”
“何况,我可不是滥好心。去病,且看着就是了。”尚谨摸摸霍去病的头。
“我好像明白了。”霍去病若有所思,懵懵懂懂间,似乎明白了其中缘由。
尚谨但笑不语,也不问他明白了什么。
*
承明殿。
“陛下,田蚡已派人追捕灌氏全族。”卫青低着头汇报田蚡的行动。
“他倒真是雷厉风行。”刘彻静静地听着,冷笑一声。
待卫青说罢,尚谨又道:“陛下,籍福入狱探望灌夫。”
“连朕都没想到他们之间的事,你竟还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做得极好。”
*
长安狱。
灌夫缩在牢房一角,他那被酒精冲昏的大脑总算清醒了过来。
他顿时懊悔不已,早知不去了,明明知道自己一喝酒就得罪人,非要敬酒做什么!
“仲孺。”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灌夫猛地抬头,果然是籍福。
“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灌夫一见是他,立刻句句夹枪带棒。
“你总是如此……”籍福早就能做到对灌夫带刺的话冷淡处之。
“难不成你还能是来救我的?”灌夫只觉得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难受得很。
“仲孺……我救不了你了。”籍福攥紧了手,“我救不了你了……”
“丞相如今去查你以前做的事情了,而且还派遣差役追捕灌氏全族,连分支都不放过,全都判了当街斩首!”
“魏其侯散尽家财,让其他人为你求情,都不管用。我也劝了,没用!”
“我保不住你了,也保不住灌家。”籍福的情绪在一瞬间险些崩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说过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到头来,谁都不是。”
他是小人,灌夫也未必坦坦荡荡。
灌夫被他这句话说的低下头,说不清是难过还是羞愧。
“仲孺,我不能久留。”籍福长叹一声,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救不了你了,但我也不会让他继续留在世间,祸害百姓。”
灌夫抬头仰望他,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多谢。”
“籍福!我那日说的是气话!抱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灌夫骤然明白,这恐怕是最后一面了,头一次对着他承认自己的错误。
“你告诉魏其侯,别管我的事了。”
“好。”籍福嘴上答应着,心却落到谷底。
他当年劝窦婴不要招摇,应该激流勇退,窦婴也没听,所以他才不再做窦婴的门客。
窦婴那样固执的人,他哪里劝得了呢?
*
承明殿。
“陛下,灌氏族人奔逃,灌夫也在田蚡的掌控之中,灌夫所掌握的证据已被销毁,他们无法告发田蚡的罪行。”卫青有些担忧,一切都能如他们所料那样发展吗?
“无事,还有一人。”刘彻从始至终都很淡定。
只要母后别来找他,一切都好说。
*
窦家。
窦婴的妻子少见的情绪失控,她不能看着窦婴去送死。
“你非要去救他吗!他得罪了丞相,大汉历来与太后家的人作对,是什么下场?你是窦家人!你不会不知道!”
她不是不知道灌夫不至于因为使酒骂座而被处死,可是形势比人强。
当年窦家就如同今日的王家田家,都是依靠太后而盛极一时。
如今的王太后虽不像窦太后一般对朝堂有极大的话语权,可是一旦发话,皇帝极有可能听从。
“而且你拿什么去救他!你是有个爵位不错,可除此之外呢?”
若是换作景帝时,或是前些年,窦婴确实有能力救下灌夫,当年田蚡也不过是依附于窦婴罢了。
可如今全然不同了。
“窦家已经没落,更何况你早被厌弃,他们不会帮你!你自己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拿什么和田蚡比?你那些旧相识是什么德行,你也清楚!”
窦婴不是不明白,可是他不能放任田蚡杀了灌夫。
“仲孺本是不愿去田蚡婚宴的,若不是我非拉着他去,也不会惹出这样的事端……”
他心中后悔万分,可事情已经发生,他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
“我就剩这个爵位了,这侯爵是我凭本事挣来的,如今抛却,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他并不是单纯依靠窦太皇太后才当官的,他有实打实的政绩和功劳,反正他生下来的时候也没这个爵位,丢了就丢了,但求无愧于心。
“我绝不能让仲孺自己去死,我却还苟活吧?”
*
窦婴的家人依然不赞成,他却毅然决然地上书了。
刘彻正等着他来,一看到他的上书,迫不及待地召他入宫。
窦婴的能力还是在的,忽略灌家的罪行,刘彻都觉得他说的在理。
本来也是,若要因灌家之事处死灌夫也是灌夫活该,可是田蚡安给灌夫的罪名只能说是罪不至死。
真要是因为这个就能把人满门抄斩,那他和胡亥也没什么区别了。
田蚡还是太自信了,以为仗着自己的身份和皇太后的支持不会有人敢反驳他。
“朕也认为你说的有道理,日头也晚了,不如留下用晚膳吧。”
原本忐忑不安的窦婴惊喜地看向刘彻,连忙点头,起身跪拜:“此乃臣之幸!”
既然陛下这么说,看来灌夫的事还有转机,他必得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面对窦婴坚持不懈的进言,刘彻眼中尽是温和的笑意。
“既如此,那就让百官东朝廷辩吧。”
“陛下英明!”
刘彻看着跪拜在地的窦婴,心中不置可否。
英明?窦婴若是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还会不会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翻史书翻着翻着,发现了小细节,反正我是第一次发现hhh我直接能脑补一篇权谋文(?)相比大名鼎鼎的灌夫,籍福其实只是个小人物,但是能在《史记》里留存姓名,被人记住已经很幸运了。他没有自己的传记,基本全部的信息都来自灌夫他们的这一篇列传。即使百度也没说他在其他传记里出现。我最开始以为籍福之所以在灌夫使酒骂座之后按着他道歉是看出来将有祸事,想要赶紧息事宁人,免得田蚡自掘坟墓,连累到他,毕竟他确实很有大局观。可是往前翻到季布的传记,才发现他原来之前也出现过,但是只出现了一个名字。季心其实也算是季布附带的,但是有一整段自己独立的记载:季布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尝杀人,亡之吴,从袁丝匿。长事袁丝,弟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中尉郅都不敢不加礼。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著闻关中。然后脑洞就迸发了,感觉灌夫的传记里所有的记载都更加合理也更有人情味了hhh所以把这个脑洞应用在了故事里OWO不保真()属于根据史料的脑洞推测史书里真的好多小细节,几个字就是他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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