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手里的弓跟个玩具似的。
不过就算舅舅把二石弓给他,他也拉不开。
他扭头看向尚谨,疑惑地问:“谨,你怎么不来啊?没有合适的弓箭吗?”
尚谨一直没有参与进来,只是待在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一起围观卫青教霍去病射箭。
霍去病突然想起尚谨曾经的话,崇拜地说:“我记得谨说自己拉的开十钧弓!那不是比二石还厉害?舅舅和谨哪个更厉害?”
尚谨一僵,他要怎么告诉霍去病,那是上个世界的事情。
他上个世界确实箭术极好,拿着十钧弓,虽不可能百发百中,却也是比较准的。
那时候能拿着七钧弓百发百中的几乎不存在。
但是战场上压根没几个人拿那么重的弓箭打仗,发射速度太慢,准头太差,还没把对面射中,对面拿着四钧弓先把你干掉了。
他上个世界之所以拉得开那么重的弓,是因为从小被王离拉着一起习武。
到了这个世界,他沉迷医药,才知道原来上个世界的巅峰时期身体素质是不能带到下一个世界的。
所以就算技术还在,也拉不开那么重的弓了,来个六钧七钧都是极限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讲故事说漏嘴的?要怎么解释呢?
卫青也惊讶地看向尚谨,毕竟尚谨从未和卫青说过自己用得了十钧弓。他极少见尚谨习武,如果不是天生神力,尚谨的体格也不像能用十钧弓的样子。
前一句话尚谨回应不了,不过后面这个回答得了,尚谨大大方方地承认:“自然是你舅舅厉害了,三石可比十钧重。”
“谨也来吧!一直待在旁边多无聊啊!”霍去病热情地邀请尚谨一起加入射箭活动。
卫青一眼看出尚谨的为难,也体贴地不去询问,而是做口型问:“四钧可以吗?”
尚谨点了点头,卫青就从一旁摆着的弓里挑了一把一石弓。
霍去病由于太矮没能发现舅舅的小动作,还好奇为什么要用一石弓。
“我不觉得待在旁边无聊,我能看你们两个看一整天都觉得有趣。”尚谨接过弓,说出了心里话。
他依旧用的是礼射的姿势,瞄准了草人的头与身体的连接处。
他第一次真正朝人射出箭时,是在雪夜之中,那也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如今仍是历历在目。
他突然开始思念韩信,在那个足以让他崩溃的雪夜一直陪着他,笨拙地安慰他。
这个世界的淮阴侯韩信已死,所幸,他的定武侯韩信比他长寿。
等他从思念中脱身,才发现自己保持一个动作太久了。
霍去病敬佩地看着尚谨,谨果然没骗人,就算只是一石弓,能这么久保持拉开弓的姿势不变,也很不容易了,果然力气很大!
下一瞬,箭狠狠地穿透草人的身躯,草人的头也断掉了,箭就这样掉在地上。
公孙敖刚好趁着刘彻思考往这边看,不知道为什么,脖颈一凉。
尚谨收了弓箭,放回原处,跟霍去病说:“而且我就是拉开了十钧弓,那也是射不准的,到时候要贻笑大方了。”
“那也是哦,之前谨提到过,以十钧射者,见天而不见云。以七钧射者,见鹄而不见鸧。以五钧射者,见鸧而不见雀。”霍去病的老庄学得不错,很快想起来庄子的话,也不纠结为什么尚谨不用卫青的二石弓了。
虽然不是一个时代,但确实是弓所需的力越大,越不容易射准。
霍去病好奇地问舅舅:“军中是不是也用更轻的弓?”
“嗯,太重的弓并不好用,而且如今军中更多用弩,比弓更为强劲。”卫青点点头,提起汉弩,都不由得升起自豪之情。
“弩?我可以试试吗?”霍去病的兴趣顿时转移到了弩身上。
“弩倒是更不费力。《荀子》中魏之武卒,讲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卫青解释道,“同样的力气,弩可比弓简单多了。”
“不过今日没有取来,还是待这场风波过去再说吧。”
“好!”霍去病已经开始暗搓搓期待那一天了。
在学宫可碰不到这些,礼乐射御书数,可不包含弩。
刘彻这时候已经跟公孙敖走了过来,看霍去病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样子,笑着问:“你们三个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弩!”霍去病激动地回答,“舅舅答应让我下次试试!”
“你这是想把十八样兵器都耍一遍啊!”刘彻对此倒没什么异议,“下次让考工室给你做一套出来。”
看着霍去病乐得跳起来,卫青无奈地说:“陛下,你也太宠去病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宠着他,你不也照样宠着?还说我。”刘彻眼含笑意地看着卫青,拍了拍霍去病的头。
公孙敖咂咂嘴,跟尚谨靠在一起,小声说:“我可明白你怎么说自己像褓母了。”
*
如今的长安可就没有上林苑里这么和谐了。
魏其侯窦婴所上遗诏找不到宫中记档,而查证前一日有可疑黑影出现在少府的谣言不胫而走。
有人觉得这不过是陛下偏心魏其侯,找不到记档所寻的借口。
有人玩起了推理,认为从动机和手段来看,是武安侯田蚡所为。
有人觉得一定是武安侯做的,陛下偏心亲舅舅,又无法现成造一个记档出来,所以替武安侯遮掩,把真凶说的模棱两可。
没人觉得魏其侯会矫诏,而武安侯的名声已经臭了,于是武安侯真凶论愈演愈烈。
只不过他们也不敢明面上说,毕竟与武安侯作对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还有人争论起刘彻到底偏心武安侯还是魏其侯。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魏其侯和武安侯,都觉得刘彻偏心魏其侯。
窦婴自不必说,早被刘彻感动地七荤八素。
而田蚡锅从天上来,他确实有一瞬间动过心思,但是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觉得自己冤枉得很。
虽然刘彻在早朝说了此事,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可疑之人是谁,只是处罚了少府的侍卫,可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是他做的。
偏偏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刘彻偏心他偏心到没边的表现,连太后都觉得如此,这下可真是百口莫辩。
到这时候,他已经不太想灌夫死不死的事情了,开始担心刘彻是不是真的觉得这事是他做的。
他也怀疑过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可实在是想不通。
难道都是刘彻的计谋?那他岂不是死的更快?
田蚡端起药碗,一口饮尽药汁,心绪总算平复些。
他终是选择以病为推辞,不再去上朝。
*
元光五年,十月。
新的一年刚来,灌夫便被处死了。
每个朝代执行死刑的时间都是有定数的,大都在秋冬。
依据如今的汉律,在霜降以后、立春以前,才可以行死刑。
而且在月份上也有限制,只有九月到十二月才能行死刑。
同时,节气高于月份,比如恰好立春在十二月,那也不能再行死刑。
大祭祀节庆也不可以处决犯人。
若是过了这个时间,就可以依据法令,付出一定代价来赎罪。
除非犯了谋逆之罪,不然都得遵从这条律令。
原本的历史中,刘彻就是赶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斩首窦婴。不然到了一月,窦婴就可以以钱赎死。
不过如今把假诏书甩锅给田蚡,窦婴自然无需因此而死。
然而窦婴依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灌夫和灌夫的家人被处死的消息传到窦婴府上时,窦婴愤慨不已,骤然晕厥,患上了痱症。
痱症可不是夏天热出来的痱子,而是中风。
刘彻让尚谨派去给窦婴诊治,以示关心。
翌日,尚谨回到承明殿,与刘彻汇报情况。
“魏其侯乃是情志过极,七情所伤。暴怒伤肝,肝阳暴张,内风动越,心火暴甚,风火相扇,血随气逆,因此气血逆乱,上冲犯脑,血瘀脑脉而发为痱。”
刘彻听了一大堆有点懵,不过听得出来很严重,就问了一句:“能治好吗?”
要是太医令在这儿,估计得不顾体面的冲过来拉着尚谨去写医案。
华夏虽在春秋战国就对中风有所认知,但一直到东汉张仲景时才出现中风这个词,有了专篇。
尚谨说的很多东西太医令都没听过,所以尚谨日常除了去诊病和在刘彻这里,就是被少府和奉常的太医令抢来抢去地写医案。
“魏其侯本来年龄也大了,内伤积损,正气自虚,损伤五脏之气阴。气虚则无力运血,阴虚则不能制阳。”
尚谨抬起眸看向刘彻,说道:“加之入冬,寒邪侵体,这才严重得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