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螟吗?”他记得依据《汉书》记载,这一年八月是螟灾。
“你果然消息灵通。”卫长君摸了摸下巴,“说来也怪,总感觉螟灾变多了一点。”
“以前南方是所谓的蛮荒之地,人少,自然螟灾也少。”尚谨心里清楚是什么原因。
“你的意思是,真如他们所说,这是上天降灾?”
尚谨扯了扯嘴角:“谁又忽悠陛下了?”
他走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猪猪太过迷信,别又跟之前一样差点被忽悠瘸了。
“太卜令说要先祭祀,再除螟,还有些博士,说是无德,才会生裸虫之孽。”
“董仲舒没打他们?”
不会解释可以不要解释,怎么一点头脑都没有。猪猪最近又没干坏事,干嘛要“骂”猪猪,能不能抓住重点啊?
他看说这话的博士得回炉重造了。
还祭祀呢?把太卜令扔螟虫堆里,就知道该先去大张旗鼓的祭祀还是赶紧除虫。
“啊?关董相国什么事?”卫长君迷茫的问。
董仲舒远在江都,怎么管得了这样的事情?
“怎么会是无德呢?明明是有人利令智昏。”尚谨拿起了刀笔。
让他用迷信打败迷信,再上书论说除螟。
“你要干嘛?”
“怼死他们。”
卫长君没听清他说什么,疑惑地问:“啊?”
作者有话说:
卫长君:你猜猜!小谨:(摆手)拒绝,我不要这大宅子!卫长君:(疑惑.jpg)*猪猪:试图给个大惊喜舅舅:陛下你冷静一下!谨不一定喜欢!*《汉书。百官公卿表》:“一级曰公士,二上造,三簪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驯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关内侯,二十彻侯。《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的《户律》规定了对不同爵位等级的人授予相应的耕地和宅地:关内侯九十五顷,大庶长九十顷,骊车庶长八十八顷,大上造八十六顷,少上造八十四顷,右更八十三倾,中更八十项,左更七十八顷,右庶长七十六顷,左庶长七十四顷,五大夫廿五顷,公乘廿顷,公大夫九顷,官大夫七顷,大夫五顷,不更四顷,簪袅三顷,上造二顷,公士一顷半,公卒、士伍、庶人各一顷。司寇、隐官各五十亩。不幸死者,令其后先择田,乃行其余,它子男欲为户,以为其口予之。其以前为户而毋田宅,得以盈,宅不比,不得。宅之大,方卅步。彻侯受百五宅,关内侯九十五宅,大庶长九十宅,驹车庶长八十八宅,大上造八十六宅,少上造八十四宅,右更八十二宅,中更八十宅,左更七十八宅,右庶长七十六宅,左庶长七十四宅,五大夫廿五宅,公乘廿宅,公大夫九宅,食大夫七宅,大夫五宅,不更四宅,簪袅三宅,上道二宅,公士一 宅半宅,公卒、士伍、庶人一宅,司寇、隐官半宅,欲为户者,许之。*
第141章 竹简如山
长安,承明殿。
“陛下,上谷的文书来了。”
“仲卿,有谨的吗?”刘彻抬头问。
卫青点点头。
刘彻笑了笑:“他倒是想的快,先将他的拿来。”
卫青将十卷竹简搬到刘彻面前,刘彻迷茫了一瞬间,疑惑地与卫青对视一眼。
卫青也不知道尚谨到底写了些什么。
饶是刘彻看过不少长篇大论的奏章,这会儿都有点震惊。
“不就是想个事情,怎么写了这么多?”
他不就是让尚谨随便想几个军中医官的名号吗?怎么这么多?
刘彻展开竹简,开头就把他看懵了。
驳螟灾失德论书。
不是军医的事情?
他读来面色一时凝重,一时高兴。
再拿起第二卷竹简。
除螟书。
卫青在一旁看着他变换脸色,也不知尚谨写了些什么。
“仲卿!”刘彻兴冲冲地喊了卫青一声。
“陛下?”卫青的目光投向竹简。
“我就说谨还有别的办法!”刘彻想起多年前在药田山上时,尚谨提起蝗灾一事。
“你看!”
卫青接过竹简,起初还有些担心,随之而来便是惊叹。
“陛下,臣以为,谨所书为上。”
“召太卜令和范博士过来。”刘彻顿了顿,“还有大农令丞。”
*
今日的承明殿十分热闹,来的都是能说会道之人。
博士范山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看到陛下有点心虚。
他是几个博士里带头说螟灾是失德所致的,其实说完有点后悔,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陛下真是仁德,竟然没有生气。
比起范山,太卜令更心虚,陛下听了他的话,先花了三天祭祀,但祭祀之后的几天确实没有效果。
大农令丞是最自在的那个,去年他的上司大农令换成了郑当时,为人和蔼,通晓农事水利。
如今郑当时在黄河修水渠,便由他暂代大农令之职,祭祀不归他管,事情一出来他就奉陛下之命安排人除螟了,目前效果还不错。
“今日召诸位爱卿来,是议一议螟灾之事。”刘彻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们,最终定格在范山身上,“范博士,朕记得你之前说,天降螟灾,乃是无德?”
“你再说说因何而得此论?”
“潜龙勿用,众逆同志,至德乃潜,则生异风。政悖德隐则愈乱,异风与云俱起,折损五谷。”博士赶忙起身道,“异风绝经纬,风止即升温,升温即生虫。异风温,螟虫起,害益人之物。”
“可有凭证?”刘彻眼神闪烁,竟生出几分笑意。
博士不明就里,高声道:“传曰:思心之不,是谓不圣,厥咎,厥罚恒风,厥极凶短折。”
“朕说的是实证,不是让你根据那一句话编。”刘彻低头看着案上的竹简。
有一种照着参考答案抄作业的快感。
身为博士,范山自然对史书有所研究,尤其是他还是公羊家,今文学派。
今文经学重视义理的阐发,同样是传春秋经,公羊更讲求三科九旨。
因而他很擅长从《春秋》简略的记载里盘出门道。
尚谨既不站今文经,也不站古文经,觉得各有各的好,但是不喜欢这些博士把《春秋》整成迷信载体。
不过尚谨虽然不喜欢,但还是学会了他们的套路,尤其是对《五行志》,是认真读了的。
博士自信地说:“隐公五年,秋,螟。时隐公观渔于棠,乱礼失德。”
“错了。”刘彻故作高深地摇摇头,“时隐公观渔于棠,贪利之应也。其逆臧釐伯之谏,利令智昏,以生裸虫之孽。”
博士不解地反驳:“可公矢鱼于棠,确为乱礼。”
刘彻叹道:“若观事皆以表面,如何感天人之道?”
博士一愣,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抛出自己的论据:“庄公六年,秋,螟。先前公子朔与宣姜图谋卫太子之位,设计杀太子伋,继位为卫惠公,得位不正,是为失德。”
大农令丞震惊地看着博士,这是可以说的吗?
虽然陛下得位很正,是先帝一心要立陛下,但是先帝确实曾有另一位太子,真不怕陛下觉得他是余孽啊?
博士像是没接收到刘彻的死亡视线。
“左公子洩与右公子职因此怨恨卫惠公,于是起兵作乱,拥立太子伋同母弟公子黔牟为国君,卫惠公亡齐国。”
卫惠公的名声确实不好,这辈子就没干过多少好事,还忘恩负义。
“鲁齐宋陈蔡五国奉周庄王之命,为护送卫惠公回国攻打卫国,而后卫惠公归国,怨恨周王收留公子黔牟,转而攻周,是为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刘彻挑挑眉,开始给博士扣帽子:“你的意思是……朕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博士吓得跪倒在地,惊恐地说:“臣绝无此意!螟生于鲁,是鲁国助卫惠公,故遭螟灾。”
刘彻笑吟吟地说:“起来吧,朕只是好奇,你说的无德是?”
“绝非陛下!”博士这会儿再感觉不到刘彻不悦就是傻子了,哪还敢说刘彻的不是。
他虽是新上任,想要赚点名气,但还没有拿命换的想法。
“你这要么只得其表,要么延伸太过,实在不得要义。”
“臣愚钝不堪,臣有罪,请陛下赐教。”
刘彻合上竹简,沉声道:“庄公六年,齐襄公会诸侯,送卫惠公归卫,许诸侯国贿赂,齐人归还了卫国得来的珍宝,鲁国却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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