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知是刘彻心细,专门让太官令和胞人长改了菜式。
不是奢侈到连羊肉都瞧不上了,而是在战场上都快吃伤了。
头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全程就没有饿的感觉,坏处是感觉把这辈子都羊肉都吃够了。
“舅舅这次回来,是不是可以多待一段时间?”霍去病期冀地望着卫青。
明章要出使他是知道的,那舅舅打完了是不是可以留在长安?
卫青抬眸看向刘彻,这事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刘彻却点头道:“自然。”
得了刘彻的话,霍去病欢呼一声。
卫青无奈地看着刘彻,陛下总是轻易许诺,万一不能实现,岂不是糊弄人?
刘彻接收到卫青的眼神,于是话锋一转:“但若是匈奴人来了,我就不能保证了。”
霍去病的欢呼声卡在一半,把尚谨给逗笑了。
尚谨安抚地拍拍霍去病的头:“明年应当不会有大的战事。”
毕竟明年军臣单于要升天了,匈奴因为继位的事情会乱起来,暂时不会发动大型战争。
而且张骞还会趁这个机会逃出来。
“真的?”霍去病眼睛一亮,“肯定是真的,明章每次预言都很准。”
“我不会骗你。”尚谨点头道,“可惜再过些时日,我就要走了。”
聚少离多,从来常事。
“要去辽东吗?”
“嗯。”
*
辽东郡,马訾水。
跨过鸭绿江,仍是辽东郡,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真是许久没去过了。”尚谨持节望向东南。
马訾水再往前,便要到浿水了。
鸭绿江,古称马訾水。清川江,古称浿水。
过了浿水,才到卫氏朝鲜。
“使君是说哪里?”彭吴精神抖擞,顺手给马匹喂了口草料。
“我有好些年没去过浿水了,上回去的时候,还是去各个关隘,未曾踏出去。”
上个世界他也没出过辽东长城,辽东的事情一手交给后辈了。
“我去岁也没走这条路。”
彭吴当初是从高句丽去薉貊的,当然要避着朝鲜。
涉何兴冲冲地说:“我还没去过朝鲜呢,今日算是跟着使君走头一遭。”
涉何第一次出使,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
尚谨笑着与涉何闲聊,心里却在思考涉何的事情。
史书对于涉何的记载并不多,都是关于朝鲜的。
原本的历史中,针对朝鲜招纳亡人之事,刘彻派涉何出使朝鲜,谴责卫右渠的行径,并催促卫右渠朝见,然而卫右渠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了。
朝鲜派了官吏送涉何回大汉,回去的路上,涉何非常头铁,杀了一个送他离开的朝鲜官吏。
刘彻知道此事后,不仅不生气,还把涉何任命为辽东郡的都尉。
结果涉何刚上任,就被朝鲜袭击身亡了。
大汉与朝鲜的战争就此打响。
按理说,十八年后涉何才会出使,这下倒好,小小年纪就跟着他出使了。
他的目光落在涉何稚嫩的脸上,这孩子也才及冠,天知道猪猪从哪给找出来的。
很难不怀疑涉何从始至终都是猪猪的人,猪猪是故意把涉何派去出使的。
这次有他在,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吧。
“听说使君出使西南夷,得到滇王的尊敬,还说服了滇国也归顺大汉,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使节!”
涉何出人意料的健谈,而且对尚谨很是追捧,三句话不离尚谨。
尚谨面对他的夸赞,但笑不语。
聊起自古以来有名的使节,最后说到张骞身上。
“我最钦佩的是张子文。”
涉何叹了口气,遗憾地说:“张使节……这一去十余年,恐怕很难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尚谨望向西北,也不知张骞知不知道卫青收复了河南地。
若是知道,也算是同乐了。
“我也希望他能回来!他的勇气实在让人佩服。”涉何的声音中满是向往,“若是有一天,与他在同样的境地,希望我也能那般勇武。”
“我记得你是景春推荐的,能被他推荐,定是不凡。”
李息原先是大行令,专司外交,彭吴与涉何皆属李息管理。
涉何顿时红了脸,挠了挠头道:“都是大行令抬举!大行令说让我跟着使君好好学呢!”
彭吴与涉何都是跟着尚谨上了战场的,彼此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早已熟络起来。
“我看你啊,性子风风火火的。陛下与大行令定是想让你借此磨练一二。”彭吴拍了拍涉何的肩膀。
他可是看见了,涉何跟着岸头侯冲得停不下来。
“咳,我有时候是容易冲动行事,以后定要三思而后行。”
*
朝鲜,王险城。
这些年,朝鲜与大汉的关系愈发差了。
他们是小国,资源人口终归有限,从大汉边地补充人口是最好的方法了。
因而即使刘彻派人来问责过,卫右渠依然肆无忌惮地接收那些逃亡的罪犯。
卫右渠虽心虚不敢去长安,但尚谨毕竟是持节出使,也不会怠慢。
所以忽略卫右渠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这一点,卫右渠做事还是周到的。
尚谨对卫右渠还算客气,再怎么说也是个国王,面子总要给的。
真不知道卫右渠要是发现他们是去真番的,脸色得有多难看。
“多谢殿下款待。”尚谨放下碗筷致谢。
“使君喜欢就好。”卫右渠见汉使一个个跟着尚谨停下来,便知筵席算是结束了。
“自入王宫,我见殿下的卫士们体格高大,想来定是武艺高强。”尚谨环视四周,护卫的皆是朝鲜的精兵强将。
刘彻派来保护他的卫士都未入殿,只是在殿外等候。
“本王的卫士都是自小习武的,十分强悍。”卫右渠少不得生出几分得意,顿了顿,补了一句,“皇帝陛下派来守护使君的卫士比本王的卫士更加厉害。”
尚谨笑得谦和,卫右渠那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找补的感觉太强烈了。
他自然不是闲着没事夸卫右渠的卫士精明强干,而是顺势引出此行的目的之一。
“我跨过浿水时,曾抓住几个辽东郡逃亡的罪人,费了好些功夫,可惜当时未能得如此卫士相助。”尚谨感叹道。
卫右渠心中警铃大作,亡人问题一直是横在朝鲜和大汉之间的矛盾,已不是第一次有汉使提起这事了。
但是这么委婉的汉使还是第一个。
望着这张新鲜面孔,卫右渠却觉得不妙。
往日的汉使大都是年纪大些的使节,仗着大汉势强,一个赛一个的不好惹。
今日这个的脸看上去稚嫩,都不像是个及冠的,但是那通身的气质却绝不像是什么新人。
倒像是久居高位的重臣,做什么都是不慌不忙,从容不迫,言语间也是处处留有余地。
他事先了解过,这位使节是个医师,也是个武官,在汉朝颇有声名,得到的评价大都是天纵奇才、医者仁心、善解人意、玲珑剔透一类。
他本以为是个好对付的,现在看来,汉朝的大臣,没一个切开是白的。
“依我看,殿下可得加强浿水的防范了,这些罪人穷凶极恶,若是逃到了朝鲜,怕对殿下的子民不利。”尚谨抬头温和一笑,轻声问,“殿下觉得呢?”
“……自,然。”卫右渠突然觉得心里发毛。
尚谨笑意更甚:“等我回去,也会告诉诸郡太守,教他们好好管制,莫要让这些人逃出来。”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卫右渠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恨不得齐燕的人全都跑到朝鲜来。
于是他继续询问:“殿下对此事可有好主意吗?”
“听闻使君得皇帝陛下爱重,一定聪慧无比,我哪有什么比使君更好的主意?”卫右渠避而不答。
“怎么会呢?殿下乃是这片土地的王,我还有事想请殿下帮忙呢,只是不知殿下可愿帮我。”
“使君若不明说,本王也不知能否助使君一臂之力。”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尚谨要说些什么。
“不瞒殿下说,我与齐地燕地诸郡太守都是好友,他们苦恼于亡人问题,听说我要出使,都说让我帮忙想想法子。”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卫右渠的神色。
“思来想去,我这个校尉,哪里能有办法呢?但是殿下定是有法子的,对吧?”
“使君,本王恐怕不能很好的相助。”
被如此直接的拒绝,涉何的脸色立刻糟糕起来,不满地盯着卫右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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