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给他脸了,使君好声好气地说不给面子,非得人发火?
尚谨的笑容丝毫不变,只是瞟了一眼涉何,让涉何做好面部表情管理。
涉何只能压下不满,心里对卫右渠多了几分怨气。
尚谨温柔客气地问:“殿下执意如此吗?”
“本王听不懂使君在说什么。”卫右渠选择了装傻,反正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对汉使的。
“果然啊。”尚谨低头喃喃道,“祖孙都是一样的性子……”
这一句无人听清,卫右渠只听见尚谨说:“殿下,有人说过吗,殿下与殿下的祖父,十分相像。”
“使君这是何意?”卫右渠眼皮一跳,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没什么意思,偶然生出的感慨罢了,殿下不必在意。”既然卫右渠跟他装傻,那他也装傻,让卫右渠去拼命去想他的意思,反正也想不明白的。
“殿下已有几年未去觐见天子了,快到年末了,不知何时可以启程?”尚谨也懒得与卫右渠委婉了,直截了当地问。
尚谨突然变得这么直接,卫右渠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秋时国内正是最忙的时候,恐怕难以入长安觐见天子。”
“我会转达陛下的。”尚谨不在此事上作过多纠缠,“多谢殿下款待,我们也要回去收拾东西了,明日还要启程去苍海郡呢。”
尚谨一句话终结了筵席,施施然起身,带着使者团回到了住处。
涉何见四下都是自己人,忍不住发问:“使君对他那么好脾气做什么?卫右渠根本就是个不讲信用的,满嘴扒瞎。”
彭吴听他气得方言都飙出来了,也跟着点点头。
他们都是辽东郡人,说实话,这些年辽东郡的治安远比不上周围几郡,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卫右渠来者不拒,大肆宣扬接纳亡人,甚至还提供方便。
原本汉律在上,人们犯罪还要考虑后果,这下多了个兜底,不少人逐渐肆无忌惮起来,辽东郡的风气都被败坏了。
他们家里就有亲朋好友是受害者,加害者却逃脱了律法的制裁,逃到朝鲜这里来了。
虽然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也不是解决亡人之事,可还是越想越气。
“那你要如何呢?”尚谨用火折子点燃了木柴,“当场与卫右渠撕破脸吗?还不到那个时候。”
“我们出使,代表的是大汉,它不过是个小国,顾忌那么多做甚?”涉何十分不解。
在涉何看来,卫右渠算是大汉的臣子,根本没有资格让他们那样客气。
“你啊……”尚谨无奈地点点涉何的额头,“我从来不是顾忌他们,只是如何将损耗降到最小,却是要思量的事情。”
涉何的做法会带来一系列恶劣的影响,让大汉的外交信誉受损,让事态越来越麻烦。
虽然对于大汉来说,那点形象不是很重要,完全可以靠武力平推小国,但他并不希望看到太多牺牲。
与其看战火再起、一波三折,不如他自己更累一点。
涉何对尚谨自然是百分百的信任,于是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使君为何说他们祖孙相像?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吗?”
尚谨一愣,转而哂笑道:“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俗称,不见棺材不落泪。
至于卫右渠的祖父卫满是如何前倨后恭的,那都是上个世界的事情了。
只能说,故事走向一模一样,一个前面傲得不行后面被打成怂货的故事。
“听不懂。”涉何眨眨眼,看出来卫右渠倨傲了,但是恭敬完全没看出来,“那卫右渠也没后恭啊?”
“他会的。”尚谨将手凑近燃起来的火焰。
卫右渠确实太倨傲了,大约是对大汉的印象还停留在文景之治时,那时大汉没腾出手整治,还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恶心人的小动作不会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
他们华夏虽然爱好和平,但是武德充沛。
卫右渠缺乏对大汉武德之充沛的认知,对大汉如今国力之强盛没有正确的认识。
这一切,他会让卫右渠明白的。
到时候卫右渠若还是做出一样的选择,那他只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活该人头被当成赔罪的礼物送给大汉。
作者有话说:
卫右渠:(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疯狂薅大汉羊毛)猪猪:(看治安报告和人口报告)(怒气值up)仲卿,去病,去,给他俩耳光(李云龙语气doge)舅舅和小霍:(顺毛)陛下冷静,匈奴打完再揍他小谨:(看傻子的眼神)你加油,说不定哪天就摸不着头脑了,趁着现在还有脑袋赶紧作,上一个这么作的是你未曾谋面的祖父。卫右渠:???南越王:还是太蠢了,学我,把太子送去长安不就好了,你说你惹大汉干嘛?真番王:使君你什么时候来!我要越过卫右渠这个可恶的中间商!*大汉和半岛这边的故事还蛮复杂的,也很可惜,等写到后面可以仔细写一下(瘫)*
第168章 真番与临屯
王险城外,冽水桥边,秋风呼啸着吹起河水波澜。
“殿下就送到这里吧。”尚谨躬身行礼,“寒风凛冽,殿下保重。”
“苍海郡路途遥远,我派了几个熟悉路的官吏,请他们送使君到苍海郡。”卫右渠话音刚落,十余名朝鲜官吏便上前一步,向尚谨行礼。
尚谨的目光在那些官吏脸上扫了一遍,颔首道:“多谢殿下美意,谨却之不恭了。”
彭吴不安地看了那些官吏一眼,递了个疑问的眼神给尚谨。
尚谨只是朝他微微摇头,带着涉何上了马车。
涉何犹豫着张嘴,无声地问:“使君……他真是好意?”
“你也学会明知故问了?”尚谨似笑非笑,“嘴严点。”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些官吏,名为送客,实为探听。
一路往东南,快出朝鲜的时候,他们停下休息。
整个汉使团除了尚谨和几个人精,全都成了半个哑巴,无时无刻不在假装很忙。
而尚谨作为使者之首,自然是焦点,面对朝鲜官吏的套话,他不仅没透露出去多少消息,甚至还反过来套这些人的话。
眼瞧着要到苍海郡,尚谨便与他们辞别。
“还要多谢你们带路。”
“使君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你们送到这里就好,快些回去吧。”尚谨笑吟吟地与他们告别,做足了表面功夫,“你们都是高官,想必平日里很忙,麻烦你们这么些时候实在过意不去。”
远处早有苍海郡的官吏等着了,见他们来了便迎上去,接他们去最近的驿站。
待到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尚谨才收起那副笑面。
进了驿馆的屋里,他冷冷地报出两个名字,彭吴将其一一记下。
“使君,他们是?”彭吴疑惑地问。
“我来之前,翻看过自陛下登基以来,齐燕诸郡十余年来的卷宗,着重看了有记录逃往朝鲜方向的。”
其实他压根没时间看,都是让系统趁着他睡觉给他读的。
鬼知道那段时间梦里全是卷宗是什么感受,可惜不能把义纵拉过来帮他看。
义纵如今是长安县令,忙着法办太后的外孙,这事牵涉太多人,并非易事。
他也就没找义纵帮忙,至于认识的擅长这方面的官吏,张汤和咸宣反正是不可能的,其他也没有合适的。
“建元元年,辽东郡,张氏人为强盗,抢杀十余人,面左有痣,右耳有伤,亡东不知所踪。”
“建元二年,东莱郡……逃至海岸,无踪。”
外貌特征完全对得上,可能是巧合,但也有可能,就是这么巧,被他们遇上了。
“使君的意思是,他们是大汉逃过去的罪犯!?”
“不一定,毕竟廖廖几句,不能确定,但不经意间显露的口音与说话习惯确实没错。”
“使君好厉害!竟然连这些都记得一清二楚!莫不是把这些年的都记住了?”
“不是,因为他们的年份很靠前,所以记得清楚。”
在王险城里随便揪一个人出来,是大汉的亡人的可能性都很大,只不过他走在城里没辨认出来。
但有时候长相实在明显,就像有的人你一看,就觉得这是齐地的,或者是燕地的,出现在朝鲜就很诡异。
他也不是把所有卷宗都记住了,毕竟他这回又不是来抓逃犯的。
只是就像英语词汇的abandon,靠前,所以记得格外深刻。
「统啊,你说我回去真的还记得外语吗?不会到时候连abandon都忘了吧?」
他现在倒是还记得清楚,但是这样一个世界一个世界下去,一直没什么用处,万一忘记了,等他回去就成英语白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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